陳秉仁眼神躲閃了下,囁嚅著說:”三叔公,那個醬……那個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麼原因,也不該不維持老主顧,而把醬賣給陌生人。秉仁,你糊塗啊。”
一旁的陳柳智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是秉直親手釀的醬,原該珍藏的。”
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原本,他就沒打算回來,畢竟自己年紀也有些大了,讓兒子秉義代回即可。
可在陳秉直去世的前幾天,他收到了陳秉仁的信,信中說半夏這個小丫頭要掌家,還添油加醋地加了些半夏如何強詞奪理,如何不尊長輩之類的話。
這下,他可坐不住了。
女子掌家在他眼裡本就不合常禮,更何況是個不講道理胡攪蠻纏的主兒,說什麼也不能把陳家交到這樣的人手裡!這是要敗家啊!
說到底,他只在半夏很小的時候見過她一面,對她脾性的瞭解都是透過別人。
所以,在接到陳秉直去世的電報之後,他就帶著兒孫風風火火地趕回來了。
本來是想著,好好敲打一下這個小孫女,沒想到啊沒想到,真正敗家的是這個侄子!
“七叔,我……”
“夠了!”陳守信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面向半夏,“你接著說。”
半夏微微頷首,目光掃視在場的所有人,然後平靜地說:
“諸位長輩叔伯兄弟,堂叔方才問我,一個在外頭讀了三年書的女子,憑什麼掌家?”
她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將信封面向眾人,讓族人們都可以看得清楚。
有幾個站得遠的,還專門走到跟前來仔細端詳。
信封有點兒舊,封面上寫著“半夏親啟”四個字,筆跡歪歪扭扭——那是陳秉直手廢了之後,用最後還能用上勁的幾根手指夾著毛筆,一筆一劃寫的。
有熟悉的人,立馬從字型的神韻中認出了寫字之人。
”是秉直的筆跡!”
“難道是遺囑?”
“不對吧,看墨跡,起碼是一年多以前的!”
“這女娃兒拿出個很久之前的信是想說明什麼?”
院子裡的人開始議論紛紛,都很好奇信封裡的內容。
半夏把信封給了在場輩分最高的三太公,三太公眼神不好,又把信給了身旁的陳柳智。
陳柳智緩緩開啟信封,裡頭是一張守拙園專用的信箋,抬頭壓印有淡淡的“守拙園”三個字,紙上只有八個字:
【若有變故,半夏掌家。】
落款是陳秉直,日期是民國二十一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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