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經成功了。
恆溫箱可真是個好東西,溫度溼度固定,方便微生物活動。
守拙園裡沒有恆溫箱,只有那口百年老缸。
父親說,缸是活的,冬暖夏涼,比什麼機器都好。
那時候她還不信,現在她信了。
半夏有些理解劉家搶走菌種後為什麼養不好,會衰退了。
從微生物的角度,自家那口老缸傳承近百年,缸壁上早就養出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微生物膜——那是菌群的“棲息地”。
缸壁的微氣孔裡,滲進了百年來的醬液和菌群代謝物,形成了一個獨特而穩定的微生態。
同樣的菌種,放進新缸,活是能活,但味道不同,因為新缸沒有這層“缸魂”。
就好像老成都人泡菜罈子的老鹽水,離了那口老罈子,泡出來的東西味道終究是有些遜色的。
從華西壩出來的時候,時間還早,半夏直接來到了東大街的秦記。
鋪子門前已經新放了一盆花,半夏也不認識,好像是三角梅。
半夏心中暗道:這秦師傅,還挺熱愛生活的。
鋪面的門開著,半夏直接走了進去,然後就看到了正在忙活的秦師傅。
秦三佝僂著腰,正拿著醬杵翻醬,醬醅翻飛,像一波又一波的浪。他身旁一個胖胖的臉圓圓的夥計,也在賣力地翻著。
看見半夏進來,秦三指指旁邊的椅子:“你先坐,我把這缸翻完。”
半夏點點頭,依言坐下。
同一缸醬,翻的時候不能停,必須一氣呵成,這樣才能保證醬醅分佈均勻,發酵狀態一致。制醬老手都清楚。
她自己給自己倒了碗茶,慢慢端起喝,眼神停留在翻醬的人身上。
秦三翻醬的手法又是另一種風格。他不像父親那樣溫柔,也不像香香那般豪放,他翻得很有節奏,也很剋制,屬於介於二者之間的那種既不是和風細雨也不算狂風暴雨的那種。
如果把翻醬這活兒比喻成坐船的話,坐父親的船就是那種避開天氣不好的情況,選擇湖面平靜如鏡時出行,穩穩當當。
香香就是那種不看天氣,隨心所欲型,在巨浪中穿行,一會竄上天,一會摔地上,但舵掌得好,雖驚險刺激,卻不翻船。
而秦三的,就是知道天氣不好,照常出行,準備工作做好,舵手自會穩住,帶你穿風雨,鬥風浪。
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字:定。
定心,定神,定乾坤。
秦三翻完醬過來坐下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半夏放在桌子上的錢袋子,鼓鼓囊囊的:“怎麼這麼多?”
半夏給他倒了一杯茶:“快喝點兒。”
她將茶盞遞過去,又將錢袋子往秦三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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