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端茶送客這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規矩,若是賴著不走,可就有些難看了。
劉濟川能在社會局做事,又能得劉震山信任倚重,臉面他還是要的,不然以後如何服眾,如何立足?
他只好無奈地站起身來,勉強擠出一個笑,拱手告辭。
末了,還不忘再補上一句:“趙師傅,您可以再考慮考慮,我今天可是帶著莫大的誠意來的。”
說完,也不待趙老蔫回答,轉身逃也似的離開。
其實,他有點害怕聽到趙老蔫的回覆,因為很可能還是那種絲毫不帶猶豫的拒絕。
他聽多了,也怕了,但有點兒那種“有棗沒棗順杆子摟一把”的心態,萬一這最後一把,就摟著了呢。
趙老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朝著地面啐了一口,就回後廚忙活了。
又過了幾日,成都街頭的大小報紙上都出現了一則聯合宣告,位置並不顯眼,但仔細看都能看到,宣告的內容很簡單:
【川菜之魂,在醬。醬之正宗,在守拙園。】
底下的簽名,都是一些飯館酒樓的名字,排在最前邊的是錦繡飯店、蓉江飯店、滙豐樓、草堂軒等等,連之前退了守拙園訂單的部分飯店也赫然在列。
半夏看到報紙的時候,捏著報紙的手都有些顫抖,這些飯店的背後,都是一個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張老闆、錢掌櫃、趙師傅、孫老闆,這些,可都是鐵粉啊。
她知道,那些已經退了訂單的飯店老闆們,多是看張老闆、錢掌櫃等人的面子,才署名簽字的。
這些,可都是她的靠山啊。
半夏與他們交情不算太深,可這些人都把信任票投給了自己,而自己能給他們的最好回報,就是好好做醬,給他們的飯館酒樓奉上全全成都最棒的醬。
後來,半夏也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前幾日劉濟川登門滙豐樓的事情,對於趙師傅堅定地選擇陳家,她毫不意外。
她甚至相信,即便是有把刀架在趙師傅脖子上,他還是不改初心。
也因此,她想到了奶奶周氏,不由嘆了口氣,甚至還想,要不要撮合下奶奶和趙師傅?
但很快,她就歇了這心思。
她知道,奶奶和趙師傅肯定都不會答應的。她甚至能想到趙老蔫回覆她的話,都土埋半截身子的人了,還想啥呢?遠遠地看著,知道她平安喜樂,就很好了。
甚至,她還在心頭批判自己的瞎想,也許,奶奶最心悅的那個人,並不是趙老蔫,而是自己的爺爺陳柳君呢。那自己這不是亂點鴛鴦譜麼?
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該有的念頭也都淡了,能守望相助,且不生嫉恨,不是最好的安排麼?
也因了這則影響深遠的聯合宣告,守拙園又接到了不少新的訂單,半夏看著陳伯拿來的訂購清單,不由地笑了。
歡喜的同時,她也發了愁。
原本,她是準備到四五月份再釀下一批次新醬的,但現在訂單多得燙手,不接吧,怪可惜的,接了吧,又得去訂購大缸了,每一批次的週期都很長,醬房的缸根本倒騰不過來啊。
到底是訂呢還是訂呢?半夏陷入了深思。
成都的冬夜起了風,風吹過桂花樹的枯枝,吹過曬場的青石板,吹過守拙園的青瓦,一直吹到青石橋街的盡頭。
街盡頭這次沒有人,只有一個提燈的更夫,漫不經心地走著,然後梆子敲了三下,喊著“關門關窗,小心火燭”,慢慢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