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醬節之後,半夏就開始著手新一批醬的製作了。
陳半夏去祠堂取菌種的時候,發現菌種被動過,醬醅發灰變稀,半死不活的,像一個垂死掙扎苟延殘喘的老人。
她來不及生氣和懊惱,迅速取出一部分樣本,裝進小罐,風風火火去了華西找鍾教授。
她與鍾教授神交已久,且鍾教授對她有很明顯的欣賞之意,上次社會局上門核查取樣,華西檢測結果出來後,鍾教授還特地讓人送信給她,讓她有事可直接去華西他的辦公室找他,願盡綿薄之力。
現下,她也顧不上客氣了,直接就來了辦公室。
見到鍾教授,顧不上寒暄,半夏開門見山:“我家這菌種好似出了點問題。”
鍾教授接過一看,二話不說就帶著半夏去了他的專屬實驗室。
先是簡單測了下PH值,數值在正常那個範圍,排除雜菌或產酸過度。
接著用鹽度計測鹽度,數值也是正常的,排除鹽度過低,雜菌汙染產氣或鹽度過高抑制發酵菌。
再然後二人馬不停蹄地取出部分醬醅,製作稀釋液。
單純的醬醅是無法直接放入顯微鏡下觀察的,蠶豆粒、辣椒皮、澱粉塊等大量不透明顆粒,會遮擋視野,顯微鏡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半夏環顧四周,明確了這個實驗室裡各類物品的存放位置後,不待鍾教授發話,就手腳麻利地取出大約10克醬醅作為樣本,開始忙活。
鍾教授默默在身旁觀察著半夏的動作。
只見她先用研磨棒將醬醅中的粗大顆粒研磨變得精細,再將這些樣品倒入裝有無菌生理鹽水的錐形瓶中,劇烈搖晃五分鐘左右。
這時候,因為大力的搖晃,醬醅中的各種物質開始分離,漸漸分散到液體中。
將錐形瓶靜止在桌面大約一分鐘,大顆粒已然沉底,半夏用雙層無菌紗布過濾出上層液體,就得到了粗菌懸液。
而後又進行十倍梯度稀釋,這時的液體很薄,光線能夠穿透,菌體在視野中會很清晰。
半夏用滴管取取稀釋液滴到載玻片上,蓋上蓋玻片,放到顯微鏡下後,她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鍾教授先行觀察。
之所以自己沒有急吼吼地就湊過去觀察,是因為半夏雖然著急忙亂,也還沒有忘記現場還有一個鐘教授在,尊師重教的傳統她還是要遵守的,雖不是她的師長,但勝似師長。
鍾教授也沒有謙讓,他仔細觀察了大約一分鐘的樣子,就把顯微鏡讓給了半夏。
“怎麼了?”半夏問。
鍾教授面色有些嚴肅:“你自己看。”
半夏沒有推拒,立馬站到顯微鏡前,她現在急需要找到原因,既然鍾教授不直接說,那就她自己找。
眼前的景象讓半夏大吃一驚。
正常情況下,會觀察到大量菌體,且形態均勻。可視野中觀察到的卻是稀稀落落的細菌,且菌體出現碎片化或溶菌現象。
她的心開始一點點往下沉,莫非是……?
她抬起頭來,正遇上鍾教授注視她的目光:“怎麼樣?有結論嗎?”
半夏有點兒懂鍾教授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說明自己的判斷了,原來是想考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