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她們瞭解到了淞滬會戰的一些內情。
當時,範上尉所在的師團是楊林將軍率領的第20軍,到達上海已經是十月中旬,正是戰事膠著之時。
當時,國民政府一心想要多撐些時日,以博取英美等國的關注與調停,所以投入了大量軍隊,川軍也是其中一支力量。
範上尉的胳膊,就是在一場小型戰鬥中,被流彈所傷,當時就疼暈了過去,然後被送到後方戰時醫院,後來才輾轉回川做了軍需官。
但他本人是不想下戰場的,他說,一條胳膊照樣拿槍,照樣殺鬼子,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把小鬼子趕出中國。
半夏二人直聽得心驚肉跳,同時也對這位上尉多了些敬佩和疼惜。
這位上尉,就是川軍將士的一個縮影,錚錚鐵骨,熱血男兒,輕傷不下火線,願意為抗戰奮鬥到底,而他們待在穩固的後方,自然更要為抗戰出一份力。
終於,到傍晚的時候,十萬兩千斤醬終於清點完畢,並全部運送到碼頭裝船。
臨上船的時候,範上尉拿出幾張匯票:
”這是七千大洋,不管是十萬斤還是二十萬斤,總共就是這麼多錢了。“
半夏接過匯票,命林月取來一罐”三合“,送給範上尉,並信誓旦旦說:
“放心,守拙園和張記的招牌在這裡呢,剩下的我們馬上開工,最多一個月時間就好。您可以留一個聯絡人,做好我們就聯絡他裝船。
這罐醬送您,希望可以陪著您上前線,打勝仗,等您的好訊息。”
範上尉重重點頭:“我爭取!希望有機會再見!”
一旁的張樹香也說:“保重,上尉!”
成都的醬園行們很快就再次投入了熱烈的釀製軍醬行動中,這一次沒有了實驗室環節,節省了時間。
原料渠道也都是通的,採購工作在上一批次封裝前就已經進行了,人手都是現成的,很快就在一個月後再次裝船運往前線。
至此,轟轟烈烈的釀製軍醬行動圓滿結束,各家都開始了新的忙碌。
幾個月後,一個傷兵輾轉找到張記,他對張樹香說:
“張家的軍醬,我們從安徽吃到了武漢,範上尉還是不甘心當軍需官,後來人打沒了,他就執意又上了前線,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
他讓我給您帶句話,張家的醬,不愧是軍醬,硬氣!三合也很好,有軍醬的骨氣!”
傷兵走後,張樹香一個人坐在醬房裡哭了很久,她記得那個年輕的尉官,年輕,美好,爽朗,就這麼消失在了無盡的硝煙中。
這不是被戰爭帶走的第一個人,卻是被戰爭帶走的她認識且印象深刻的第一個人。
她知道,這還只是個開始,以後或許還有更多的人離開。
因為認識,才會更加刻骨銘心,更加痛徹心扉。
該死的戰爭!該死的日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