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鍾,門口的桶誰拿走了?”
老鐘沒吭聲。
白熾燈管又閃了兩下,然後滅了。賬房裡陷入了徹底的黑暗。算盤珠子啪嗒啪嗒響了三下,停了。
聶白榆握緊手電筒,後退一步,後背貼上牆。牆是冰涼的,從磚縫裡往外滲水。那股鐵鏽味更重了,重得像嘴巴里含著一枚舊銅錢。
“老鍾?”
黑暗裡有東西在喘氣。
不是老鍾。老鐘的喘息是碎的,像扯破的風箱。這個聲音重,甕聲甕氣,像是嘴巴貼著水缸在呼。
聶白榆關了手電筒。
眼前陷入全黑之後,耳朵就格外好用。他聽見那個喘氣聲在賬房裡移動,從藤椅方向移到櫃檯,拖拉,慢,像有東西在地上蹭。然後是一聲輕響——算盤掉在了地上,珠子散了一地,骨碌骨碌滾開。
“老鍾!”聶白榆重新推亮手電筒。
光柱掃過去,藤椅上空了。老鐘不在。那把算盤摔在地上,珠子滾得滿屋都是,在水泥地上彈跳著。櫃檯後面的賬簿攤開著,翻到了第西頁。
他走過去,把手電筒對準賬簿。
第西頁倒數第三行——“周水生”三個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徹底洇開的墨跡,像有人把筆尖戳進紙纖維裡攪了一圈。墨跡順著紙張往下淌,淌過了下邊兩行名字,把那些名字也糊住了。
底下兩行名字,老鍾白天念給他聽過。一個是“趙金鳳”,菜市場賣豆製品的寡婦,欠了兩期井水費。另一個是“王德彪”,拆遷隊的眼線,三個月前墜井死了。
墨跡把活人和死人的名字都糊在了一起。
聶白榆抬起手。掌心的鱗片又大了一圈,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澀澀的光。他用拇指摁住鱗片,用力往下按,指甲嵌進去,發酸發脹,但不疼。鱗片底下能摸到脈搏,跳動,跟著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這是預兆。
骨頭開始酸了。先從膝蓋,再爬到腰,順著脊椎往上竄,像有人用針管往骨髓裡注冰水。耳膜突突跳,耳鳴聲從遠處滾過來——雷聲。遠處有雷在滾。
但他的預兆只能預判天氣,從來沒讓他看到過這種事。
手電筒光柱的邊緣,賬房門口出現了兩隻腳。
穿著黑色膠靴,靴面上沾滿了魚鱗和爛菜葉,水從靴筒往外滲。手電筒往上抬,漁婆站在門框底下,手裡提著一隻紅色塑膠桶。
“小聶呀。”漁婆笑。她笑起來嘴巴是歪的,嘴角往上挑,挑到了顴骨位置。臉上的褶子裡夾著泥,泥裡摻著細碎的閃光。“老鍾呢?”
聶白榆關了手電筒。
黑暗重新吞下來。
漁婆的膠靴踩在水泥地上,唧唧響。“剛看見你拿手電往井那邊照。是想去看看?別急,明晚就是十五,井口開的時候,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說話的時候,嘴裡的氣味湧過來。魚腥、土腥,還有一種甜膩膩的香,像是佛堂裡燒的劣質檀香。
“老鍾在不在?我找他收賬。”
“他剛出去了。”
”?井下能是還樓上能?兒哪去能他。不走,了壞年兩這鍾老“。嚓咔嚓咔,子珠盤算的上地了碎踩靴膠,步兩了走前往婆漁”。說胡“
。年兩
。月個三有只了壞己自說鍾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