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白榆關上門,後背抵著門板,手裡攥著工兵鏟。鏟刃上還沾著井壁刮下來的青苔和黑泥,在燈光下泛著暗光。他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從後窗翻了出去。
窗外是一條窄巷,兩側堆滿廢棄的磚塊和生鏽的鋼筋。牆角蹲著一隻野貓,眼睛在黑暗中發綠光,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鑽進了一個破下水道口。
聶白榆跟著貓的方向走。
不是因為貓認識路,而是因為下水道口邊上立著一塊牌子。白底紅字:“潞安街社群服務中心——舊址”。牌子上的漆己經斑駁,但字跡還能辨認,下面用黑色馬克筆補了一行小字:“向前50米,右轉進入地下菜市場。”
地下菜市場。
漁婆的地盤。白天這裡是賣菜的地方,到了晚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聶白榆彎下腰,用手機螢幕的光照了照下水道口的鐵柵欄。柵欄沒上鎖,用一根鐵絲彆著。他扯開鐵絲,掀開柵欄,一股混著爛菜葉和魚內臟的氣味湧上來。
他跳了下去。
落腳的地方不是水,是一級一級的水泥臺階。臺階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走,兩側牆壁上糊滿了灰泥,手摸上去滑膩膩的。臺階轉了兩個彎,到底了,前面是一條走廊,燈光昏黃,地面鋪著白色瓷磚,瓷磚縫隙裡嵌著黑色的泥垢。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白光。
聶白榆推開門。
裡面是一間地下室,面積不大,約莫二十平米。西面牆刷著白漆,但因為年頭太久,白漆己經發黃髮灰,牆皮一塊一塊地鼓起來,像皮膚上的水泡。天花板吊著一根日光燈管,燈管兩端發黑,發出嗡嗡的響聲。
地下室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攤著一堆東西:幾本發黃的賬簿、一隻缺了口的瓷碗、一根紅繩,還有——王德彪的拆遷工作證。
跟聶白榆包裡那張一樣。
但這一張是完好的,照片裡的王德彪沒有瞪眼張嘴,而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像所有證件照一樣僵硬。工作證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第一條廢規——井水費不得拖欠。違者,住戶除名。”
字跡很新,像是剛寫不久。墨水還沒幹透,紙面上泛著溼亮的光。
聶白榆伸手去拿那張紙條,指尖剛碰到紙面,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別碰。”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帶著點啞,像是嗓子被煙燻過。聶白榆回頭,花旦阿九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服,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你怎麼在這兒?”聶白榆問。
“我還想問你。”阿九走進來,把煙別到耳朵後面,“這條通道只有我知道。你從哪兒找到的?”
“跟著一隻貓。”
“貓?”阿九眯起眼,“什麼貓?”
“黑貓,綠眼睛。”
阿九的表情變了。她快步走到桌子前,把那張紙條抓起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那貓不是貓。那是聶小樓養的。”
“聶小樓?”
“跟你同名的那個人。”阿九轉身看著聶白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他養的東西,看起來像貓,其實不是。它們會把人引到不該去的地方。”
“比如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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