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樓契約錄》第13章 老鍾眼眶裂開了(1)

作者:黃玉芳2601·2個月前

櫃子裡的人說完那句話,嘴唇就閉上了。沒有更多的字,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那雙眼睛還在盯著聶白榆,深褐色的虹膜裡映著標本室的燈光。

聶白榆的手指還貼在玻璃櫃門上。他能感覺到玻璃在震動——微弱的、持續的震動,頻率跟聶小樓胸腔的起伏一致。

那是呼吸。

是真真切切的呼吸震動。

“他不能說話太久。”阿九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每一次開口,都會消耗他的‘存在’。你看——”

她指了一下櫃子裡的液體。聶白榆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淡黃色的福爾馬林裡,漂浮著細小的黑色顆粒,正從聶小樓的皮膚表面往外滲出。那些顆粒像沙塵,在液體裡緩緩沉降,落到底部積成一層黑色的沉澱。

“這是他在消耗自己。”阿九說,“他每說一句話,身體就有一部分轉換成墨。等墨出完了,他就徹底消失了。”

“那為什麼要等二十一年?”

“因為他只能等你。”阿九轉過身,看著滿牆的鏡子。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無數個反射面裡,他們的面容被切割成碎片,拼合成扭曲的影像。“二十一年前,聶小樓把自己的名字從活的賬簿上撕掉了。但撕掉名字不意味著自由,只是變成了另外一本賬。他成了井底契約的‘活契’,負責保管所有被獻祭者的因果。而你——你是他撕掉的那部分名字的實體。”

聶白榆的耳鳴聲開始翻滾。不是之前的骨酸,是一種更深的、從顱骨內部傳來的共振。

“你是說,我不是聶小樓的替代品——我就是他撕掉的那部分?”

“對。你二十年前才出生,但你的名字二十一年前就存在了。你戲班的師父撿到你的時候,你身上有什麼?”

聶白榆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老戲班的班主,那個佝僂著背的老頭子,在九江碼頭旁的垃圾堆裡扒出一團髒兮兮的襁褓,襁褓裡裹著一個嬰兒。班主後來跟他說,撿到他的時候,襁褓裡除了他,還有一樣東西——

一塊木牌。

巴掌大小,黑色的,一面刻著一個字:聶。另一面刻著三個數字:0073。

“木牌。”聶白榆說,“0073。”

阿九點了點頭。“王德彪的鑰匙編號也是0073。那把鑰匙原本是你的,是聶小樓從自己身上拆下來的東西。但你在戲班的時候,木牌被人拿走了——被漁婆。她拿走了木牌,放到王德彪身上,讓王德彪成了你前一個獵物。王德彪死了之後,鑰匙又回到你手上。”

“所以王德彪是替我死的?”

“不是替,是擋。他的名字本來不在那本賬簿上,是漁婆把0073的鑰匙給了他,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他擋了你的位置,幫你多活了三個月。”

聶白榆攥緊口袋裡的鑰匙。鐵質的、鏽跡斑斑的鑰匙,現在握在手裡像是攥著一塊冰。冰涼的觸感從掌心鑽進血管,一路往上爬,爬到心臟的位置,凝成一根釘子。

他走到另一個玻璃櫃前,低頭看裡面的標本。

泡著的是一個嬰兒,全須全尾的,蜷縮成胎兒的姿勢,懸浮在福爾馬林裡。嬰兒的臉己經泡得發白,皮膚像被水泡過的紙,薄得能看見下面的骨骼輪廓。但嬰兒的眼睛是睜著的——灰白色的眼球,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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