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內,空氣驟然凝滯。
死寂。
只有牆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在生滿鐵鏽的刑具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聲。
蘇以諾半蹲在血泊之中,那襲明豔的紅裙邊緣已經沾染了地上的汙血,但她渾然不覺。她那雙清冷眼眸,正死死鎖定著賀擎舟。
她那兩根修長冰冷的手指,依舊捏著他的下巴,微微用力。
“你,到底是誰?”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沒有聲嘶力竭的審問,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直接在賀擎舟腦海深處轟然炸裂!
賀擎舟的心臟猛地一停。
只要被認出來,一切都完了。如果被發現他換臉潛伏進來,不僅會被立刻踢出這座島,他將永遠、徹底地失去留在她身邊的資格。
站在一旁的二哥蘇霆戰,此刻已經瞇起了眼睛。
作為全球傭兵界的修羅,蘇霆戰對殺意的感知極其敏銳。他那隻捏碎過無數人喉嚨的右手,已經無聲無息地垂了下來,肌肉微微賁起。只要賀擎舟的回答有半個字的遲疑,或者妹妹流露出一絲不悅,蘇霆戰絕對會在零點一秒內,踩爆這個男人的腦袋。
生死一線!
賀擎舟強忍著斷骨刺穿內臟的絞痛,大腦瘋狂運轉。
他不能認!
但他知道,光靠裝可憐根本無法徹底打消蘇以諾的疑慮。她敏銳的直覺太恐怖了。她覺得他的眼神像“故人”,是因為剛才她在瀕死邊緣出現時,他眼底本能地洩露了一絲屬於“賀擎舟”的佔有慾和威壓。
他必須毀掉這種“熟悉感”。
他要徹底殺死那個不可一世的“海城首富”,要把自己骨子裡殘留的最後一點高傲,碾碎成沫!
“大,大小姐。”
賀擎舟開口了。他刻意控制著受損的聲帶,發出一種破風箱般嘶啞、難聽到極點的聲音。
他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強行放鬆了對身體的控制,任由劇痛引發痙攣。他死死盯著蘇以諾的鞋尖,瞳孔收縮,那是小人物面對高位者時最純粹的動物般的恐懼。
“屬,屬下編號9527,是死士營的雜役,”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試圖往後縮,“屬下不知道,不知道大小姐在說什麼。”
蘇以諾的眼神依舊銳利,指尖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摩挲:“9527,你的履歷毫無破綻。但在剛才那一瞬間,你看著我的眼神,可不是一個底層死士該有的。太放肆,也太高傲了。”
既然要演瘋狗,那就必須瘋得徹底!
“故,故人。”賀擎舟沙啞地重複著,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神經質般的慘笑。
在蘇以諾和蘇霆戰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
賀擎舟猛地一偏頭,極其粗暴地從蘇以諾的手指中掙脫出來。緊接著,他用雙手死死撐住地面,以上半身殘存的全部力氣,將自己的腦袋,狠狠砸向了暗牢那佈滿尖銳倒刺的花崗岩地面!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令人牙酸的皮肉撞擊石頭的悶響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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