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讓整個暗牢陷入了死寂。
連殺人如麻的蘇霆戰，眼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見過硬骨頭，但這種為了活命而毫無下限踐踏自己尊嚴的瘋子，他還是第一次見。面對一團甘願把自己踩進爛泥裡的穢物，他突然覺得，動手殺他都是髒了自己的手。
而蘇以諾，她那雙懸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住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個連頭都不敢抬、渾身散發著卑微氣息的男人。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賀擎舟。那個無論何時何地，都穿著一塵不染的定製西裝、連西裝褶皺都要熨平的海城首富。那個骨子裡傲慢到了極點，哪怕是被她用手術刀抵著咽喉，也只會冷笑挑釁的活閻王。
那個男人有重度潔癖，極度自負。他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趴在潮溼骯髒的地板上，把自己的臉砸得血肉模糊，去舔一個女人的鞋尖！
這簡直是對“賀擎舟”這三個字的侮辱。
蘇以諾眼底的最後一絲疑慮，瞬間消融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嫌棄，和徹底的索然無味。
是她多心了。她竟然會覺得這個為了生存毫無底線的瘋子，會是那個眼高於頂的男人。真是太荒謬了。
“夠了。”
蘇以諾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賀擎舟還在繼續的顫抖。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再也沒有了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審視，只剩下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般的冷漠。
“不要弄髒了我的鞋。”
她從手腕上解下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那是她剛才用來擦拭指尖血跡的。
蘇以諾隨手一拋，那塊帶著她身上冷冽沉香氣息的手帕，輕飄飄地落在了賀擎舟血肉模糊的臉上。
“無趣。”
蘇以諾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失去興致。她轉身，紅裙在空中劃過一道冷酷的弧線，向暗牢外走去。
蘇霆戰見妹妹要走，立刻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嫌惡地瞪了地上的賀擎舟一眼。
走到暗牢門口時，蘇以諾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二哥，這畢竟是死士營的資產，也是為了保護內島受的傷。”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讓人把他送去內島醫療室吧。別讓他死在暗牢裡發臭，晦氣。”
說罷，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暗牢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頭頂那一盞昏黃的燈泡，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賀擎舟依舊保持著那個卑微到極致的趴伏姿勢。直到確認走廊外徹底沒有了腳步聲。
他那具痛到麻木的身體，才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翻轉過來，仰面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胸腔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
但他沒有管自己的傷勢。他緩緩地舉起那隻滿是血汙的右手，將那塊蓋在臉上的絲綢手帕，緊緊地抓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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