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那一陣黑，悄無聲息地退潮了。
蘇家內島寢殿區的第一縷天光，穿過雕花木窗，落在外閣那張寬大病床上。
原本應該還在“重傷靜養“的賀擎舟，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站在銅鏡前，一邊系侍衛服的最後一顆釦子，一邊以極其挑剔的眼神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侍衛服是昨夜連夜送來的，料子比他想象中好，裁剪合身。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腰帶，然後換上了那個最無害、最無辜、最令人毫無防備的表情——
賀擎舟點了點頭，滿意。
外閣門口，負責守夜的女衛看到他走出來時，明顯愣了一瞬。
昨天還被擔架抬進來、臉白得像張紙的重傷員，今天就這麼精神奕奕地站在晨光裡，腰背挺直，氣色……雖然稱不上好，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我去小廚房。“賀擎舟平靜地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已經在這裡當了十年的侍衛，“大小姐每天這個時辰喝薄荷溫茶，對吧？“
女衛們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攔他。
蘇以諾在外人面前是一座冰山，但她向來說到做到——昨天金口玉言說讓這人做貼身侍衛，今天就沒有人有資格攔著他端茶倒水。
賀擎舟不緊不慢地去了小廚房。
認真地記住了整個廚房的佈局，順帶把灶臺旁貼著的“大小姐飲食禁忌清單“看了個底朝天，再將那隻專門備用的白瓷薄荷茶盞洗淨、溫杯，按照清單上的配比將薄荷茶泡好。
他端著托盤，走回寢殿。
熟練，從容，彷彿昨天那個被三哥灌下穿腸毒茶、又被擔架抬進來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在推開寢殿內閣的門時——
他頓了頓。
裡面有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賀擎舟抬手，把門推開了。
——他已經知道里面是什麼場景了。
蘇家貼身侍衛的職責表他昨夜躺在床上背了兩遍：晨間第一杯茶，是在主人完成早課洗漱、著衣完畢後送入。
但他進來早了五分鐘。
蘇以諾正站在換衣架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內襯裡衣，外袍搭在架子上還未穿好。
她是練家子，反應極快——但當她轉過身、辨認出來人時，動作卻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兩道視線，在晨光裡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空氣瞬間凝固了。
賀擎舟就這樣端著茶盤站在門口，看了她大約兩秒。
然後，他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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