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頂層的燈熄滅了。
昏暗的走廊裡，二哥蘇慕辰靠著冰冷的石壁，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列印截圖。
紙角被他粗糙的拇指反覆摩挲，已經有些泛白。
大哥適才那句“等”，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空蕩的通道里迴響。等？他蘇慕辰這輩子在槍林彈雨裡闖過來，最不擅長、也最沒耐心的，就是等。
等那個油鹽不進的小子自己露出破綻？還是等阿寧自己想通？
二哥冷哼了一聲，將截圖收進內側口袋，步履帶風地朝著下層的管家值房走去。
“二少主。”老管家正帶著眼鏡核對今晚內島的物資清單，見他推門進來，忙放下筆起身。
蘇慕辰沒廢話，抽出來那張截圖，順手塞進了一本準備歸檔的行政薄冊裡，語氣平淡：“把這個放到這周要彙總給阿寧的行政檔案裡。名義嘛，就說是監控系統例行留存的安保實戰取樣。”
老管家低頭打量了一下那頁紙。高倍鏡頭下，自家大小姐那隻向前邁出、帶著急切情緒的鞋尖，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老爺子眼觀鼻鼻觀心，嘴角隱秘地抽了抽，恭敬接下：“屬下明白了。”
“別提是我放的。”二哥扯了扯領口，眼底閃過一抹玩味，“我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打發完老管家，夜色漸深。
而此時的主樓內閣資料室裡，檯燈的光暈正柔和地倒映在蘇以諾的側臉邊緣。
桌上攤著整整齊齊的三份季度財務報表。她手裡握著黑色的簽字筆，神色清冷，指尖順著表格逐行劃過。
然而，當她翻到第三頁的空白附頁時，動作突然頓住了。
在那張潔白無瑕的宣紙邊角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用筆尖無意識地劃下了一行七位數的程式碼數字。字跡微沉，頓筆處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紛亂。
那根本不是什麼財務程式碼，更不是密碼。
蘇以諾盯著那行數字看了足足五秒鐘。
昨晚從練武場回來的畫面瞬間在腦海中閃回：青石板上刺眼的鮮血、那人單手撐地死咬牙不肯服軟的眼神，以及，自己那一隻邁出去的腳。
資料室裡鴉雀無聲。
蘇以諾的呼吸沉了一瞬。下一刻，她眼底的波瀾徹底熄滅，修長的指尖微微發力，撕拉一聲，將那頁寫有數字的附頁利落地撕了下來。
指節收緊，宣紙在掌心裡被揉成了一個微小的紙團，隨後丟擲拋物線，啪地落入了紙簍最深處。
她重新握緊筆，翻開新的一頁，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冷得像冰：“無聊。”
次日清晨，卯時末。
海島上的晨霧還未散盡，外廊上的青磚被溼氣浸得微亮。
賀擎舟一身修整得一絲不苟的黑色侍衛服，身姿筆挺地站在外廊的交匯點。按照慣例，這個時間點，大小姐會抱著晨讀的檔案，從內閣走向西側的資料室。
他眼簾低垂，眼角的餘光死死定格在長廊轉角處。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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