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避開了外廊，避開了他當值的區域。
一種無法言喻的慌亂與困惑瞬間鑽了上來。賀擎舟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開始在腦子裡逐幀覆盤昨天下午的每一個細節：
昨天練武場對抗：
二哥調來的護衛出手，他裝作體力不支倒地，表情到位了嗎？到位了，絕對是標準的忠誠、頑強、又帶點綠茶式委屈的受害者模樣。
他有沒有表現出古武底子？沒有，最後那一下撐地是完美的本能掙扎。
他有沒有在她路過的時候主動抬頭賣慘拉扯？沒有！他發誓自己當時死死低著頭，絕沒有露出絲毫逼迫她的眼神！
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賀擎舟站在風裡，腦子轉得飛快。
突然，他的動作一停，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到了最後那個細節：二哥喊停之後，他從地上爬起來，因為手肘磨破了皮，衣服沾滿了泥水，擦嘴角的血漬時，動作有些狼狽，甚至站起來的時候腳下還假裝踉蹌了一下。
對，形象！
賀擎舟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大小姐從小生在頂級豪門，見慣了何等優雅矜貴的雲端人物？哪怕是看一隻狗，也得是毛髮乾淨、皮毛亮麗的猛犬。
而他昨天像個泥猴一樣癱在青石板上，渾身髒兮兮血淋淋，連站起來都歪歪扭扭。
她定是厭惡了那等不體面、不雅觀的狼狽模樣，覺得汙了眼睛！
賀擎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掌在褲縫邊緣緊緊按了按，內心發沉，卻暗自下了決定：
好，明天注意。下次捱打，姿勢必須保持端正優雅。
下午未時，陽光正好。
從資料室返回正殿，只有一條橫貫主水池的漢白玉高橋廊道，這裡沒有任何繞路的捷徑。
賀擎舟下午正輪到這處主廊道當值。
不遠處的廊道盡頭，腳步聲漸近。蘇以諾一身墨綠色素雅長裙，神色冰冷地朝這邊走來。
兩人的距離在不斷拉近。
十米，五米，三米。
賀擎舟低垂著頭，脊背彎成標準而恭順的四十五度角，雙手疊在前方，恭敬行禮：“大小姐。”
蘇以諾的步伐沒有任何停頓，裙襬擦著空氣帶起一陣清冷的香氣。她目不斜視，側臉緊繃，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路邊低頭行禮的侍衛，徑直擦肩而過。
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那抹清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拱門後，賀擎舟才緩緩抬起頭來。
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望著蘇以諾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困惑與挫敗，極低極低地輕聲自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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