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一刻，東翼主臥的雕花窗欞外籠著一層薄薄的青灰色晨嵐。
山間的涼風拂過窗縫，帶進幾分溼潤的草木清香。蘇以諾整個人縮在柔軟的蠶絲被裡，只露出一截烏黑的長髮和半張白淨的側臉，呼吸清淺綿長。
賀擎舟放輕動作換上一身墨黑色的運動常服。他俯下身，抬手將滑落到蘇以諾肩頭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嚴實地掖好被角。
被窩裡的溫熱散出一縷，蘇以諾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纖細的手指從被沿探出來，軟綿綿地抓住了男人的衣角。
“幾點了？”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與軟糯。
賀擎舟半蹲在床邊，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輕揉一下：“六點二十，你接著睡。”
蘇以諾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幾分，抬眸看他一身利落打扮，唇角微揚：“我爸晨練跟行軍打仗似的，山路陡得很，話裡還藏著彎彎繞。他要是拿老規矩敲打你，你別全由著他性子順。”
“放心。”賀擎舟低笑一聲，俯身在她額頭上輕吻一下，“昨晚棋局都解了，今天不過是陪岳父走兩圈山道，我應付得來。”
蘇以諾鬆開手指，放心地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去吧，要是他走得太快，你就裝腳疼，他最好面子，肯定不好意思催你。”
賀擎舟眼中滿是寵溺笑意，替她合好房門下樓。
後山晨霧瀰漫，白茫茫的霧氣在青石臺階兩側的松柏間流淌，空氣冷冽清新。
蘇天成一身玄青色的中式練功服，雙手負在身後，正站在棧道石坊下仰望山道。這位執掌蘇氏數十載的掌舵人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沉穩威嚴。
聽到身後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蘇天成並未回頭，只是看了一眼懷錶：“七點整，一分不差。”
賀擎舟在落後半步處站定，語調恭敬平和：“岳父早。”
“昨晚睡得習慣？”蘇天成邁開步子，率先踏上青石棧道。
“莊園清幽，睡得很安穩。”賀擎舟步伐沉穩跟上。
兩人拾級而上，青石板還沾著夜露，兩側竹林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行至半山觀景臺，蘇天成停下腳步，憑欄遠眺薄霧中隱約可見的海城港區。巨型集裝箱碼頭的吊臂若隱若現，汽笛聲隱隱傳上山谷。
蘇天成從腰間摸出一盒薄荷含片，遞了一片給賀擎舟，自己也含了一片，語氣漫不經心：“蘇氏在南美和黑海的三條主幹遠洋航線，上個月週轉率跌了兩成。慕寒負責武裝護航，淮兒抓商貿統籌，兄弟倆忙活了大半個月，只說是當地港務局推行新關稅卡口，查驗繁瑣拖延了船期。”
他轉過頭，目光深沉地落在賀擎舟臉上：“你執掌幽靈網和供應鏈多年，依你看，真是關稅卡口的問題？”
賀擎舟神色平靜，望著山下港區的晨光，語氣條理分明：“岳父，大舅哥和二哥看到的確實是表象。關稅卡口背後，是西歐兩家老牌財閥聯合當地海事公會，借環保合規審查的名義，暗中切割蘇氏在南美腹地的礦石專運權。”
蘇天成眉梢微動：“繼續說。”
“上週幽靈網截獲過指令，對方準備下週二在黑海演習封鎖航道，逼蘇氏改道好望角，平白增加半月航程和鉅額保費。”賀擎舟語調從容，“若要破局，只需做三件事。其一，動用幽靈網在直布羅陀的調運碼頭，將貨船中途分流為小型集裝箱駁船，走內河支線直插內陸；其二，將蘇氏在當地礦山的持股質押給中立主權基金，用多國資本聯合反制對方的環保審查；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賀擎舟迎著岳父審視的目光，從容一笑：“我在東歐保留了四座私人深水保稅油庫，隨時可以無償劃入蘇氏遠洋艦隊的補給名冊。有了這四座油庫，蘇氏的船隊不必在黑海中途停靠補給，直接一口氣穿航，對方設下的所有關稅陷阱，自然全成了一紙空文。”
山風吹散薄霧，蘇天成定定注視著身旁的年輕男人，眼底掠過極深的讚許。
他正欲開口說話，觀景臺斜上方灌木叢裡冷不丁傳來喀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撕扯與嘀咕聲從樹後冒了出來。
“老四你踩我腳了！把望遠鏡給我，你那雙眼睛連標靶都瞄不準，看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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