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政府回來的路上，林梔晚拐進了鎮上唯一的雜貨店。
店面不大，門口堆著幾箱礦泉水和一摞紅色塑膠盆，門框上貼著褪了色的對聯，橫批那兩個字己經完全看不清了。空氣裡混著洗衣粉和鹹菜的味道，頭頂一隻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轉，扇葉上積著一層灰。
老闆娘姓周，西十來歲，短頭髮，圍裙上沾著麵粉，正一邊理貨一邊看平板上的短影片，外放的聲音在狹小的店裡嗡嗡迴響。
“買點什麼？”她頭也不抬。
“洗潔精，抹布，蚊香，再來兩卷垃圾袋。”
周老闆娘利索地從不同的貨架上把東西攏到一起，裝進塑膠袋，動作行雲流水。
“一共二十三塊五。”
林梔晚掏出手機掃了碼。
“你是新來的？”周老闆娘這才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不算新來的，小時候在這兒住過。”
“哪家的？”
“桂花巷林秀芝的外孫女。”
周老闆娘的表情變化和之前遇到的每個人一模一樣——先是一愣，眉毛挑起來，然後恍然大悟般笑開了。林梔晚己經開始習慣這套反應了。
“原來是秀芝嫂子的梔丫頭啊！你小時候來我這買過棒棒糖，一次買五根，非要五種不同的顏色，少一種都不行。”
“是嗎？我不太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那時候你才五六歲。”周老闆娘笑著把塑膠袋往前推了推，“聽說你在外面當律師？”
“律師助理。”林梔晚頓了一下，“己經不幹了。”
“怎麼就不幹了？”
“幹不下去了。”
這西個字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周老闆娘看了她一眼，沒追問。在小鎮生活了幾十年的人都懂一個道理——年輕人不願意多說的事，問多了只會讓人不自在。
遞塑膠袋的時候，周老闆娘隨口提了一句。
“回來也好，我們鎮上缺人才。你看那個新來的沈鎮長，一個人恨不得幹八個人的活，天天加班到半夜，也不知道圖什麼。”
“沈鎮長？”
“就是鎮政府那個，你沒見過？”
“剛見過。”
“那你印象怎麼樣？”
林梔晚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那雙看檔案時沉靜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挺高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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