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晚把信紙放在桌上。她沒有再碰它。
她看著窗外。天快黑了。天邊最後一點光壓得很低，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碾過去的。院子裡渡渡蹲在桂花樹下洗臉，它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抹臉上的毛，很認真，渾然不知屋裡的人正對著一封幾十年前的信發呆。
桂花樹又高了一截。
姥姥信裡寫的。
林梔晚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現在它己經比屋簷還高了，枝幹粗壯，樹冠撐開很大一片。幾十年前姥姥寫這封信的時候，它還沒有這麼大。
她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來，是方圓圓的訊息。
“梔晚，方記茶行的檔案查到了一些。但不多。”
她愣了一秒。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她拿起手機，指尖還有點涼。
“你說。”
“上海的老檔案館裡有一份民國時期嘉興地區商號的登記表。方記茶行在上面有記錄。登記人是方伯年。”
“方伯年？”
她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方伯年。方老闆的名字。原來他叫方伯年。
“對。登記時間是民國十二年，也就是一九二三年。經營範圍是茶葉加工與銷售。登記地址是浙江省嘉興府青蘅鎮古街東段。”
“還有別的資訊嗎？”
“有一條備註。寫的是民國三十五年登出。登出原因是歇業。”
“民國三十五年是一九西六年。”
“對。也就是說方記茶行在一九西六年就關了。但奇怪的是，登出登記上面沒有方伯年的簽字。是別人代辦的。”
林梔晚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誰代辦的？”
“上面寫的名字是方其琛。旁邊註明了關係是——子。”
“方伯年的兒子？”
“應該是。陳叔不是說方老闆有個兒子嗎？被趕出家門的那個。可能後來方老闆走了之後，是兒子回來辦的登出手續。”
林梔晚拉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記下來。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方伯年。方記茶行的掌櫃。
方其琛。方伯年的兒子。
一九西六年茶行關門。
方伯年走了。方其琛回來辦了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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