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那十八家裡面，您爺爺最常提起的是哪一家？”
“方記。”
陳叔的回答沒有一點猶豫。
“我爺爺這輩子最唸的就是方記茶行。他十三歲進去當學徒，跟著方老闆學了八年。那八年是他一輩子最好的日子。他走的時候還在說方記的茶。說這輩子再也喝不到那個味道了。”
“方老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爺爺說，方老闆是個怪人。不愛說話，一天到晚待在炒茶房裡。別人跟他說話他愛理不理的，手上的活從來不停。但他炒出來的茶，整個嘉興地區沒有第二份。”
“就是那個獨門炒法？”
“對。方老闆的炒法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炒茶用鐵鍋，他用銅鍋。別人炒茶靠手感，他靠鼻子。他說茶葉的火候不是看出來的，是聞出來的。茶葉在鍋裡沒一個階段散出來的氣味都不同，聞準了那個氣味，就知道該什麼時候翻鍋、什麼時候出鍋。”
林梔晚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銅鍋。
靠鼻子辨火候。
“陳叔，方老闆的手藝真的只傳方家人嗎？”
“我爺爺是這麼說的。方老闆的規矩大，核心的炒法不外傳。學徒只能學基礎功夫，真正的精髓只有方家的後人能學。”
“那方家有後人嗎？”
“有。方老闆有一個兒子。但那個兒子不爭氣，不肯學茶，跑出去做別的生意去了。方老闆氣得不行，後來把兒子趕出了家門。”
“兒子被趕走了，那手藝傳給誰了？”
陳叔看了她一眼。
“這個問題我爺爺也問過方老闆。方老闆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手藝不一定傳給姓方的。傳給懂茶的就行。”
林梔晚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那他後來到底傳給誰了？”
“不知道。茶行關了之後方老闆就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也不知道他把手藝傳給了誰。”
陳叔的聲音有點累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
“林老闆，你的野茶我喝過。你的茶好，但你的茶差了一口氣。差的那口氣，就是方記的功夫。”
林梔晚沒有接話。
她把被子給陳叔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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