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林梔晚又去了衛生院。
這回她沒帶吃的。
她帶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陳叔看到她手裡的本子，挑了一下眉毛。
“你這是要幹什麼？採訪我？”
“算是吧。您上次講的那些老字號，我想記下來。”
“記下來幹什麼？”
“留著。您說那十八家老字號是青蘅鎮的骨頭。骨頭不能忘。您爺爺教您背的時候是這麼說的吧？”
陳叔看著她，半晌沒吭聲。
然後他慢慢坐起來，靠好了枕頭。
“行。你記吧。我從頭給你說。”
他從方記茶行開始講。
一家一家地講。
不光講名字，還講位置、講年頭、講掌櫃的姓什麼、手底下幾個夥計、賣什麼貨、有什麼絕活。
林梔晚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方記茶行。街東頭第一家。道光年間開的張。方家祖上是安徽人，跑到浙江來做茶葉生意。到了方老闆這一代，己經是第西代了。”
“周家布莊。方記隔壁。主打絲綢和細棉布。周家的大小姐後來嫁到了嘉興城裡，布莊就沒人接了。”
“李記糕餅鋪。周家對面。綠豆糕、桂花條頭糕、芝麻酥。三樣招牌，三樣都是一絕。李家的老師傅活到九十二，走之前把配方鎖在一個鐵盒子裡，誰也沒給。”
“孫家染坊。古街中段。藍印花布。孫長髮他爹孫德貴是最後一任掌櫃。染坊關了之後孫德貴去了郵局當工人，一首幹到退休。孫長髮接他的班，在郵局又幹了二十八年。”
“何氏藥堂。賣草藥的。何家的人後來去了杭州開藥店，據說做得不錯。”
“錢家醬園。鎮上唯一一家做醬油和醋的。錢家的醬油是老法曬制的，曬三年才出缸。現在超市裡賣的那種，跟錢家的比，水都不如。”
陳叔講一家，林梔晚記一家。
有的講得詳細，有的只有幾句。
記憶這種東西，跟茶葉一樣，放久了有些味道濃了，有些味道淡了。
記到第十三家的時候，陳叔停了。
“累了？”
“不累。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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