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趙苒來得更勤了。
幾乎每天下午兩點左右她就會出現在茶館門口。
手裡永遠抱著一本書，有時候是小說，有時候是詩集，偶爾也翻兩頁教學參考資料。
她的位置固定在靠窗那把藤椅上。
那把椅子的藤條編得鬆了，坐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但趙苒不嫌棄，每次來都徑首往那個方向走。
林梔晚慢慢摸清了她的習慣。
碧螺春喝完了會換龍井，龍井喝完了偶爾點一壺白茶。
從不吃點心。在日常生活中，趙苒的手機基本不看。
在這個資訊轟炸的時代，她的手機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地躺在桌角，螢幕漆黑，像是一個被遺忘的物件，她極少去翻看社交動態，也幾乎不主動與外界聯絡。
偶爾有電話打進來，打破屋裡的安靜，她也總是會微微一怔，隨即握著手機快步走到院子裡接聽。
她接電話時聲音壓得很低，神色裡帶著幾分防備與侷促，往往說不了兩句就匆匆結束通話。
有一回下午，陽光有些西斜，林梔晚在後院晾曬剛洗好的衣服。
微風吹過溼潤的衣料，隔著那扇半掩的木門，她清晰地聽見趙苒在院子裡接電話的聲音。
“媽，我吃過了。”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緊接著是片刻的沉默，隨後是略帶疲憊的拒絕：“不用給我介紹了。”電話那頭似乎還在喋喋不休地勸說著什麼，趙苒抿了抿唇，最終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說了不用。”最後一句話帶著罕見的硬氣，硬邦邦的，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築起了一道防線。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趙苒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她握著手機，看著虛無的某處出神，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林梔晚站在門後，為了不讓彼此陷入尷尬，她故意把手中的金屬晾衣架弄出響動。“咣噹”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沉默。聽到動靜，趙苒這才回過神來，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轉身走回了座位。
林梔晚也若無其事地繼續晾衣服，兩個人默契地沒有就這件事交換任何眼神，任由那份難得的體貼與安靜在彼此之間無聲地流淌。
林梔晚發現趙苒看書的時候有一個規律。
每當翻到某些特定的段落她的目光會在頁面上滯留很久。
不是讀不懂。
是在那些句子裡找什麼東西。
有一天林梔晚實在好奇，趁給她續水的時候瞥了一眼她在看的書。
是汪曾祺的散文集，翻到的那一頁寫的是故鄉的食物。
“趙老師喜歡汪曾祺？”
“嗯。他寫東西不著急。一碗豆腐能寫出半輩子的滋味來。”
趙苒把書遞過來讓她看。
“你看這段，“我的家鄉的豆腐比這裡的好，水好。”就這麼一句話，什麼修辭都沒有，但讀著讀著就想家了。”
林梔晚接過書看了兩行，又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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