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那隻老座鐘的指標，慢悠悠地滑過數字十二，發出沉悶悠長的一聲鐘鳴。
夜，徹底深了。
林梔晚沒有回答，只是反手，用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懂了她的默許。
林梔晚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面，重新燒了一壺水，又從罐子裡取出新茶。
這一次，她沒有用那款安神的老茶，而是換了一種清雅的白茶，茶名叫“月光白”。
“這款茶，湯色先黃後紅，滋味醇厚回甘。“
她一邊沖泡，一邊輕聲解釋。
“就像有些事，剛經歷的時候覺得苦澀難當，可等時間久了，再回頭看，咂摸出的就全是另一番滋味了。“
沈渡看著她被氤氳水汽模糊的側臉，點了點頭。
“我聽著。“
於是，就在這個寂靜的小鎮深夜，在這一方小小的茶館裡，伴著一壺漸漸由淺轉濃的茶，林梔晚第一次，將自己過去那段最不堪的經歷，完完整整地剖開在了另一個人面前。
她講起自己剛進律所時的意氣風發，講她如何從一個端茶倒水的實習生，一步步熬成金牌律師助理。
“我們那個行業，看著光鮮，其實就是拿命換錢。“
她端起茶杯，杯沿的溫度熨帖著微涼的指腹。
“我跟著的那個合夥人，在業內挺有名的。“
“他教了我很多東西，那時候，我真的把他當成恩師一樣尊敬。“
她說到這裡，嘴角牽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首到那個併購案。“
“目標公司是一家老牌製造企業，財務報表做得天衣無縫，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每天只睡三西個小時，去翻他們過去所有的公開資料，供應商合同，甚至是法院的裁判文書。”
“終於讓我在一份不起眼的民間借貸糾紛判決裡，找到了蛛絲馬跡。“
“那家公司，早就資不抵債了，他們透過大量的關聯交易和隱形擔保，把鉅額債務全都藏了起來。“
沈渡的眉頭，從她開口說第一個字起，就沒鬆開過。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她續上一杯熱茶，像一個最忠實的聽眾。
“我拿著證據去找他，我以為他會表揚我，我以為他會立刻叫停專案，重新做盡職調查。“
林梔晚低頭，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湯，裡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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