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走得很快。
巷子裡的青石板路，他閉著眼睛都能走，今天卻覺得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實。
路過陳叔的餛飩店，剛出鍋的餛飩冒著熱氣，鮮香的味道飄進鼻子裡。
路過王嬸的糕點鋪，新爐的桂花糕還散發著甜香。
這些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今天聞起來，卻讓他心裡發堵。
他沒有首接回鎮政府去處理那些繁雜的事務，而是頂著一身疲憊，沉默地拐回了自己家。
推開略顯沉重的院門，家貓渡渡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歸來，敏捷地從昏暗的牆角躥了出來，嘴裡發出親暱的“喵嗚”聲，不斷地蹭著他的褲腿。
他緩緩地彎下腰，避開了受傷的一側，只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摸了摸貓的小腦袋，每一個指尖的起落都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僵硬。
他推門走進屋，卻並未伸手去觸碰牆上的開關。
此時，整間屋子都靜默地沉在黃昏最後一抹殘存的光線裡，光影交錯間，室內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微小的灰塵在空氣中緩緩落下的聲音。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客廳的桌邊，頹然坐下。
那部靜靜躺在桌面的手機上，來自市委組織部的簡訊依然在螢幕上亮著，微弱的熒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簡訊的內容極其簡潔，每一個措辭都顯得極為剋制且官方。
“沈渡同志，經市委研究決定，擬調任你至市發展改革委員會擔任副主任一職，請於三日內至市委組織部報到詳談。”
市發展改革委員會，副主任。
這是一個許多人奮鬥一輩子都未必能達到的位置。
對他來說，意味著他將重回那個熟悉的，高速運轉的軌道，意味著更重要的工作，更廣闊的平臺，更光明的，世俗意義上的前途。
兩年前，他從那個地方毅然決然地走出來，來到這個江南小鎮。
他告訴所有人，他是來基層鍛鍊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來尋找一些東西的。
尋找父親日記裡反覆提及的，故鄉的根。
現在，他好像找到了。
可他又好像，找到了比那更重要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另一頭。
那裡，靜靜地放著一個青瓷茶葉罐。
那是林梔晚給他的。
他把它從辦公室帶了回來，放在這個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伸出手，把那個罐子拿了過來，捧在手心。
罐身溫潤，還帶著一點她指尖的餘溫。
他開啟罐蓋，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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