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笑了，那笑聲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自嘲和悲涼。
“是。”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承認，“我就是那個不敢抬頭的小沈。”
“那你還想讓我怎麼樣？”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壓抑了太久的憤懣和不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讓我去跟縣長拍桌子，告訴他這個專案我們青蘅鎮不歡迎？”
“還是讓我寫一份萬字的報告，論證古街的保護價值，然後眼睜睜看著它被壓在檔案堆的最底下，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又或者，我乾脆一點，明天就遞辭職報告，然後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站在這裡，陪著你，看著推土機把這裡夷為平地？”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全是失控的，絕望的血絲。
“林梔晚，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能怎麼做！”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被現實反覆捶打後，徹底碎裂的無助。
林梔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從來都清冷自持，彷彿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遍體鱗傷的野獸，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亮出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軟肋。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些尖銳的，刻薄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茶館裡，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鐘，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單調的“滴答”聲，像是在為這場無解的困局，進行著冷漠的倒計時。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渡那劇烈起伏的胸膛，才終於，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退後了一步，避開了林梔晚的視線。
“對不起。”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失態了。”
林梔晚看著他那副樣子，鼻腔一陣發酸，她很想上前去抱抱他，很想告訴他，她不怪他。
可她知道，任何安慰，在此時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重新轉過身，沉默地，將那壺己經泡好的茶，倒進了公道杯裡，然後，又從公道杯，分到兩隻小小的青瓷品茗杯中。
氤氳的茶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茶好了。”她說。
沈渡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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