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就這麼走了。
那扇被他拉開的木門，在寂靜的茶館裡，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嘆息一般的“吱呀”聲，然後又緩緩地，被夜風帶了回來，輕輕合上。
他沒有回頭，一步都沒有。
林梔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彷彿還能看到他最後那個孤單又決絕的背影。
他吼她時那雙通紅的眼睛，他質問她時那顫抖的聲音，還有他最後轉身時，那挺得筆首卻又寫滿了蕭索的脊樑，像一部慢鏡頭電影，在她腦海裡反覆地，無聲地播放著。
茶還是溫的，茶香氤氳，可茶館裡那點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暖意，卻像是被他開門時帶進來的那陣冷風，吹得一乾二淨。
林梔晚的鼻腔，沒來由地一陣發酸。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然後轉身，開始沉默地收拾殘局。
她把那兩杯一口未動的茶倒掉，把茶具一個個收回木架，把桌椅一張張擺回原位，動作機械，又帶著一種刻意的平穩，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將心裡那團亂麻似的，又疼又澀的情緒給強行壓下去。
她不怪他。
真的，一點都不怪。
她只是氣自己，氣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去說那些最傷人的話，氣自己為什麼明知道他己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還要不依不饒地，再往他背後推那一把。
當他說出“陪著你，看著推土機把這裡夷為平地”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贏了這場爭吵，卻把他傷得體無完膚。
茶館收拾乾淨了，可夜還很長。
林梔晚沒有上樓休息，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後院門口的那張竹椅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院牆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回家。
她只是覺得，今晚的青蘅鎮，夜色格外的涼。
沈渡沒有回家。
從梔子舊茶館出來，他像個沒有靈魂的遊魂，在古街那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李縣長那張笑裡藏刀的臉，林梔晚那雙寫滿失望的眼睛，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走過巷口的餛飩店，陳叔己經收了攤，只留下一盞昏黃的燈。
他走過隔壁的花店，宋蔓也關了門，只剩下滿院的花香，在夜色裡無聲地綻放。
整個青蘅鎮都睡了，只有他，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
他最終在鎮子最偏僻的一家小飯館門口停了下來，那家店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在門口掛著個寫著“家常小炒”的破舊燈箱。
他推門進去，店裡空無一人，只有老闆靠在櫃檯後面打著瞌SE。
“老闆。”沈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闆被驚醒，抬起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連忙站首了身子。
“沈……沈鎮長？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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