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下午他們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吵。
想起他通紅著眼睛質問她“我到底該怎麼做”時，那滿身的無助和絕望。
這個男人，他把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為難，所有的責任，都一個人扛在了肩上。
他從來不說苦，也從來不喊累。
他習慣了用那副清冷堅硬的外殼，去抵擋外界所有的風雨，卻在今天，在她面前，被她親手戳破了那層偽裝，露出了裡面最柔軟，也最不堪一擊的血肉。
林梔晚的心，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她就這麼守著他，一夜沒睡。
從月上中天，到月落西山，再到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
她看著清冷的月光，一點一點地，被晨曦的微光所取代。
看著院子裡的花草，在熹微的晨光裡，慢慢舒展開沾著露水的葉片。
睏意一陣陣襲來，她靠著冰涼的柱子，頭一點一點的，眼皮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歪著脖子睡過去的時候，一聲極輕的，帶著初醒沙啞的悶哼，在寂靜的院子裡響了起來。
林梔晚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依舊帶著幾分迷茫和混沌的眼睛。
沈渡醒了。
他宿醉後的頭，疼得像是要裂開，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按，卻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柔軟又溫暖的毯子，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讓他心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愣住了。
他撐著痠痛的身體，慢慢地坐了起來，環顧西周。
這不是他的家。
這是……她的院子。
破碎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想起自己喝了酒，想起自己翻了牆，然後……然後好像就摔了下來。
沈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然後，他的動作，他的呼吸，他所有的思緒，都在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看見了她。
她就坐在幾步開外的石階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裙，抱著膝蓋，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寫滿了熬了一整夜的疲憊和擔憂。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穿過院牆，溫柔地灑在她的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不真切的金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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