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林梔晚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丟了手裡的竹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那幾步路，她走得腿腳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渡？”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劇烈的顫抖。
地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林梔晚跪倒在他身邊，藉著清冷的月光，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樣。
他趴在地上，那件白天還筆挺整潔的深色常服，此刻沾滿了泥土和草葉，變得皺巴巴的，一隻袖子還在翻牆時被掛破了，露出裡面結實的小臂。
他的臉側向一邊，埋在微涼的泥土裡，那張總是清冷禁慾的臉上，此刻卻因為醉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緊地蹙著，像是即便在昏睡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濃烈的酒氣，混著他身上那股乾淨好聞的，淡淡的皂角香，鋪天蓋地地，將林梔晚包裹起來。
林梔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下午在茶館裡，他失控咆哮時，她只是心疼。
可現在，看著這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一樣，以這樣一種狼狽不堪的方式，倒在自己的院子裡，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沈渡，你醒醒。”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把他扶起來，可她的指尖剛一碰到他的肩膀，就感覺到他滾燙的體溫。
她想把他翻過來，看看他有沒有摔到哪裡，可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喝醉了酒，沉得像一塊石頭，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只能讓他稍微動彈一下。
“你別睡在這兒，會著涼的……”林梔晚急得快哭了，她拍著他的臉，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可他依舊睡得很沉，只是在被她觸碰時，不舒服地，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悶哼。
林梔晚徹底沒轍了。
把他一個人扔在院子裡，她不放心。
喊人來幫忙？
深更半夜，青蘅鎮的鎮長，喝得爛醉如泥，從茶館老闆娘家的牆頭上摔了下來——這個訊息要是傳出去，明天整個青蘅鎮，不，整個縣裡，都會炸開鍋。
到時候，那些本就等著抓他小辮子的人，會怎麼編排他？
那些本就對她和他的關係捕風捉影的流言，又會演變成怎樣不堪的版本？
不行，絕對不行。
林梔晚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地上那個毫無防備的男人，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得護著他。
她跑回屋裡，翻出了一條最厚實的羊毛毯子，又拿了一個枕頭，重新回到了院子裡。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他的頭從泥土裡抬起來，小心地墊在枕頭上，然後，將那條帶著她身上味道的溫暖毯子，仔仔細細地，蓋在了他的身上，連邊邊角角都掖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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