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抹布,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一遍又一遍地衝洗著,彷彿要洗掉上面沾染的所有汙穢。
“梔晚,你別這樣,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是那些人太髒了!”宋蔓急了,站起來抓住她的胳膊。
林梔晚的手,在冰冷的水流下,凍得通紅,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怎麼會沒關係?”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宋蔓,那雙總是清亮含笑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底的深淵。
“宋蔓,那把捅向他的刀,是我親手遞過去的。”
那晚,宋蔓沒有走。
兩個女人,就那麼在空無一人的茶館裡,坐了一整夜。
沒有說話,也沒有流淚。
窗外的天光,從深黑,到靛青,再到泛起一抹魚肚白。
林梔晚就那麼睜著眼睛,看著光線一寸寸地,爬滿茶館的每一個角落。
她看到了那張沈渡最喜歡坐的,靠窗的桌子。
她看到了吧檯上那個他送來的,裝著古建築維護手冊的牛皮紙袋。
她看到了牆角那隻橘白相間的小貓,正焦躁地用爪子撓著那堵隔開了兩個院子的牆,喉嚨裡發出委屈的,細碎的叫聲。
它想回家,卻找不到路了。
林梔晚的目光,從那些物件上一一滑過,最後,落在了自己那雙因為擦了一夜地板而變得粗糙紅腫的手上。
過去八年,在一線城市的頂級律所裡,這雙手,翻閱過成千上萬頁的卷宗,敲出過無數份邏輯縝密,字字珠璣的法律文書。
這雙手,曾經幫她的當事人,從資本的血盆大口裡,搶回過上億的資產。
她不是那個只會在江南水鄉里,泡茶躲清閒的林梔晚。
她是林梔晚,那個曾經讓無數對家律師,聽到名字就頭疼的金牌助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木格窗,照在了她的臉上。
那張熬了一夜,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上,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然後,一種冰冷的,鋒利的,像淬了寒冰的鋼鐵一樣的東西,從那片廢墟里,重新站了起來。
她站起身,平靜地對宋蔓說了一句話。
“幫我看一下店。”
說完,她沒有再看宋蔓一眼,徑直走上二樓。
十分鐘後,當她再走下來時,已經換下了那身素雅的旗袍。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褲,搭配著一件挺括的白色真絲襯衫,長髮被幹練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不再有任何迷茫與軟弱的眼睛。
她從玄關的櫃子裡,拿出了那個被她遺忘了很久的,裝滿了各種法律檔案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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