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零三分，茶館的木門被推開了。
林梔晚站在吧檯後面，手裡正在擦一隻白瓷杯子，那隻杯子她已經來回回擦了不下十遍，瓷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可她還是沒停下動作。
沈渡站在門口，換了一件深藏藍的針織衫，領口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面那顆釦子，整個人收拾得比去縣裡開會還正式。
他手裡拎著一隻紙袋，紙袋上印著巷口那家水果店的logo。
“你遲到了。”林梔晚頭也沒抬，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
“路上碰到王嬸，她拉著我問了五分鐘明天想吃什麼餡的包子。”沈渡把紙袋放在吧檯上，裡面露出幾顆紅得滴水的草莓，“她說你最近總加班，讓我帶點水果給你補維生素。”
“你跟王嬸說你來我這兒喝茶？”
“沒有，我說路過。”
“那她信了？”
沈渡沉默了兩秒，誠實地搖了搖頭。
林梔晚終於抬起眼來看他，嘴角彎了那麼一下，把手裡那隻被她摩挲得溫熱的白瓷杯，輕輕放在了他面前的位置上。
“坐。”
沈渡坐下來，背挺得筆直，膝蓋並得很攏，兩隻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活像一個參加面試的應屆畢業生。
林梔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就想笑。
她轉身從架子最高層取下一隻錫罐，那隻罐子用紅綢布包著，外面還纏了一圈棉線，看起來不像是日常售賣的茶品。
“這是什麼茶？”沈渡問。
“姥茶經裡記的一款，叫長相守。”林梔晚一邊說，一邊將錫罐開啟，一股極其清淡的花香從罐口溢位來，混著茶葉本身的焙火氣，像是把整個深秋的夜色都揉進去了，“我照著配方試做了半個月，今天剛好成了第一批。”
“你還沒嘗過？”
“沒有。”她將茶葉撥進壺裡，動作從容又好看，手腕上細的骨節在燈光下轉出一道弧線，“第一泡，留給你。”
沈渡喉嚨動了一下，他盯著她往壺裡注水的那隻手，指尖因為這幾天反覆試製茶葉而微泛紅，有兩處被燙出了淺淡的疤痕。
他想去碰那隻手，又沒好意思。
林梔晚倒出第一杯茶湯，顏色比尋常茶要淺，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在杯中搖晃時帶著一種琥珀似的溫潤光澤。
“嘗。”
沈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是極輕的苦，幾乎還沒來得及感知，就被一股綿長到過分的回甘接住了，那股甜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時間厚度的溫柔。
他放下杯子，看著她。
“怎麼樣？”她問，語氣里居然帶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不確定。
“很好喝。”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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