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外流四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坐在最後一排的沈渡看到鍾復禮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下面，我進行實操演示。”
林梔晚轉身開啟那箱老茶具，取出竹匾和銅蒸鍋，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茶館裡招待老客。
蒸汽升騰的時候，整個會場安靜得只能聽到茶葉在竹匾上被她指尖輕輕翻撥的細碎聲響，那些乾枯蜷縮的葉片在她手底下一點一點舒展開來，顏色從枯黃變成深沉的墨綠。
她的手很穩，每一次翻葉的間隔精確到了某種近乎本能的節奏。
那不是能靠看論文學會的東西。
二十分鐘後，演示結束。
林梔晚將成品茶樣分別送到每位評審面前，茶湯淺金透亮，入口的瞬間，坐在最左邊的省文化廳專家眉頭舒展開來，輕輕點了點頭。
“林小姐，我有一個問題。”鍾復禮開口了，聲音沉穩，面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你提到的九蒸九曬技法，據我所知，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曾有學者發表過相關研究論文，其中部分工藝引數與你今天展示的有重合之處，你如何證明你的傳承獨立性？”
會場裡幾個評審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
林梔晚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鍾老師提到的那篇論文我看過。”她語氣平和，從布袋裡抽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對比資料，“論文中涉及的工藝引數僅覆蓋初制階段的前三蒸，且溫度記錄存在明顯偏差，第四蒸之後的完整流程在論文中是空白的。”
她將對比資料遞交給主持人。
“而我今天演示的是完整的九輪迴圈，包括每一輪之間的醒茶間隔和曬制角度，這些資料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發表的文獻中，因為它們只存在於這本茶經裡。”
她拍了拍桌上那本泛黃的手寫本，目光平靜地望向鍾復禮。
“至於那篇論文的作者當年是如何獲取到前三蒸的部分資料，這個問題，或許鍾老師比我更清楚。”
整個會場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鍾復禮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他摘下眼鏡擦了鏡片，重新戴上，聲音裡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乾澀。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表決環節，五位評審逐一亮票。
全票透過。
青蘅古法制茶技藝正式列入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同時被推薦申報市級。
林梔晚收好茶具和茶經，跟每位評審禮貌道別，走出會場大門的那一刻，深秋的陽光兜頭灑下來，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沈渡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她之前塞回去的那瓶水。
瓶蓋已經重新擰開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水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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