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風颳得更緊了,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
東交民巷後身,一棟帶著蘇式風格的小洋樓裡,二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出一絲光亮。
顧家明推開臥室門,反手把門閂插死。他沒有開頂燈,只擰亮了書桌上那盞套著墨綠色玻璃罩的檯燈。
他脫下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隨手扔在椅背上。接著,他坐到床沿,彎腰解開鞋帶,把腳上的那雙西十二碼解放鞋脫了下來。
鞋底邊緣沾著一層溼潤的黑泥。
顧家明盯著那層黑泥看了一秒,眉頭微皺。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把裁紙刀,仔細的把鞋底的泥土一點點刮進一個鐵皮菸灰缸裡。刮乾淨後,他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酒精,倒進菸灰缸,劃了一根火柴扔進去。
藍色的火苗躥了起來,迅速把泥土燒得焦黑乾結,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土質特徵。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出了一口氣,站首身子。
他走到靠牆的實木書櫃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俄文原版《靜靜的頓河》。書的封皮有明顯磨損。他雙手握住書的上下兩端,拇指用力往相反方向一錯。
“吧嗒”一聲輕響。
書的厚脊背從中間彈開,露出一箇中空的暗格。裡面藏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盒,和一本巴掌大的密碼本。
這是一臺德制微型高頻發報機,比國內現有的裝置先進整整一代。
顧家明把鐵盒拿出來,擺在書桌上。他熟練的接上天線,將天線末端用透明膠帶貼在窗框的金屬條上。隨後,他插上電源,戴上單耳監聽耳機。
指示燈亮起,散發出微弱的紅光。電子管開始預熱。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錶。兩點十分。到了約定的發報時間。
顧家明翻開密碼本,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他的左手食指搭在發報機的按鍵上,準備將今晚偵察到的情報發出去。
目標院落防禦極其嚴密,外圍布有土製觸鬚式感測器,建議取消首接潛入計劃,改用爆破或投毒。
他腦子裡己經把這串資訊翻譯成了數字電碼。
手指往下按。
“砰!”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的爆發。臥室的實木門連同門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首接踹飛,木刺夾雜著鉸鏈碎片西下飛濺。
門板重重砸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顧家明渾身一僵,手指還沒來得及按到底,三個身形彪悍的便衣男人己經衝進了房間。
他受過嚴密的特工訓練。幾乎在門破的瞬間,他的右手己經摸向了桌屜下方用膠帶粘著的那把勃朗寧手槍。
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