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年被這番暴風驟雨般的專業降維打擊徹底砸懵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什麼微觀結構,什麼熱迴圈破壞,什麼虛線理論。
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他現有的知識儲備體系。但他不傻,他聽懂了最核心的一點邏輯,不是材料造得差,而是他們做衣服的時候,用火把好布料給烤脆了。
他乾癟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著,兩道原本威嚴的濃黑眉毛擰在一起。他張開嘴想大聲駁斥,想拿多年的海上經驗去壓服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一輪的年輕人。
可他悲哀的發現,自己找不出一句站得住腳的技術論據來進行反擊。
剛才林振手裡的那種紫色探傷儀器,以及光照下顯現出的那些觸目驚心的細碎裂縫,做不了假。
面對未知領域的技術碾壓,周啟年的底氣一瀉千里。他只能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振沒有再繼續盯著周啟年。點到為止,打碎對方的傲慢只是第一步。
他越過周啟年,舉著普通防爆手電,踏著及踝的積水,繼續朝著潛艇更前方的魚雷發射管方向深入。
他一邊走,一邊審視著這艘033型潛艇極其繁雜的內部管線排布和整體艙室結構。
腦海中,這艘巨獸的三維立體模型己經構建完畢。
說穿了,這艘被國內奉為絕對主力的033常規潛艇,只是對毛熊國五十年代末期設計的羅密歐級潛艇的照貓畫虎。
典型的雙殼體結構。
最核心的耐壓殼在裡面,外面還罩著一層輕質的非耐壓薄殼體,兩者之間是用來裝水下潛的壓載水艙。
而且它的艇艏,也就是車頭部分,呈現出和水面貨輪一樣的尖銳折線形。上方還頂著一個宛若一座二層小樓般高聳的指揮台圍殼。
這種設計思路,完完全全停留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海戰法則裡。
二戰時,受限於蓄電池容量,潛艇絕大多數時間是當成魚雷艇在水面開足馬力狂奔,只有發現目標或者躲避驅逐艦時,才會進行短暫下潛。因此外形全都是為了劈開海浪、追求水面高航速而設計的。
但到了如今這個現代反潛網路密佈的時代,潛艇的生存法則只有一個,永遠藏在深海里,做個看不見的刺客。
水滴形單殼體,才是未來發展的唯一齣路。
像眼前這種尖銳粗糙的雙殼體,在深水下潛航時,水流經過複雜的艇體會產生極其可怕的摩擦阻力和巨大渦流。
“工藝不過關也就算了,連這身骨頭架子也是照抄老古董。”
林振停在六具巨大的魚雷發射管前,看著那些需要人工費力轉動的機械填裝液壓閥,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種水面船型,水下阻力大得無法估量。一旦動力全開,龐大的尾流渦旋加上螺旋槳的空穴效應,在敵人被動聲吶監聽員的耳朵裡,動靜大得就像是在海底敲鑼打鼓開著拖拉機狂飆。”
“水下機動性更是笨重。真要到了實戰階段,敵人的反潛首升機甚至不用費力去搜,聽著聲就能把這玩意兒找出來。哪怕對方不用昂貴的反潛魚雷,隨便扔幾桶深水炸彈,水流的擠壓效應就能讓這玩意兒憋死在海里。”
林振轉過身,在這個空曠的主艙室裡,對著這艘承載了造船廠無數心血的國之重器,下了一個極其冷酷客觀的終極判決。
“這就是一艘被時代淘汰了幾十年的工業垃圾。靠著這堆垃圾去搞深潛指標突破,不出事才是見了鬼。”
這幾句話的聲音平穩且清晰,在安靜的金屬艙室裡迴盪。
跟在後頭的周啟年原本還沉浸在工藝被否定的自我懷疑中,一聽“工業垃圾”西個字,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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