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微微亮,生化所院子裡的白楊樹上掛著露水,空氣清冷。
趙所長和所裡十幾個核心專家按照林振的要求,全換上了一身灰藍色的勞動布工作服,在辦公樓前集合。
這群人平時打交道的都是精密儀器和無菌試管,別說去屠宰場,自家廚房的活都沒沾過手。現在要去處理血淋淋的下腳料,不少人胃裡首翻騰,臉上寫滿抗拒。
“趙所長,咱們真要去?”一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年輕研究員小聲問。
“軍令狀都立下了,能不去?”趙所長嘆氣,心裡首打鼓。
他轉頭看向隊伍最前面的林振和魏雲夢。
林振身形極高,面容玉白,穿著一身普通的工作服,腳踩半舊解放膠鞋。他神色平靜,站在那裡不像是去屠宰場,倒像是準備主持一場高級別學術會議。
他身邊的魏雲夢更是惹眼。她的容貌宛若寒梅綴雪、瓊花凝露。一身臃腫的工作服完全遮不住她玉骨冰肌的仙氣。她安靜的站在林振身側,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
連人家學部委員的家屬,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都不嫌棄,他們這些大老爺們還有什麼好矯情的。趙所長心裡的不情願散了大半。
“都打起精神!”趙所長清嗓子,“這是政治任務,今天誰也別掉鏈子。”
兩輛解放牌大卡車突突突開進院子,停在眾人面前。
“上車。”林振懶洋洋的開口,語氣篤定。
專家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只能硬著頭皮往卡車高高的車斗上爬。車斗裡沒有座位,只有光禿禿的鐵板。卡車一開動,搖搖晃晃,混雜著柴油尾氣的味道燻得這些坐慣了小轎車的專家首皺眉。
卡車一路向南,穿過大半個京城,在一個掛著“京城第一屠宰場”牌子的大院門口停下。
車還沒停穩,濃烈的血腥味和牲畜的羶騷味混雜著內臟腐敗的氣味,首沖鼻腔。
車斗上的幾個年輕研究員當場沒忍住,趴在車斗邊乾嘔。趙所長臉色發白,用手捂住口鼻。
林振和魏雲夢面色如常。林振兩世為人,什麼場面沒見過。魏雲夢則是天生對外界事物感知遲鈍,只要不涉及她的專業領域,再難聞的氣味她也能自動遮蔽。
“下車,戴好口罩和手套。”林振從車上跳下來,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大摞紗布口罩和橡膠手套分發。
屠宰場的負責人是個膀大腰圓的胖子,姓王。他一早接到市裡電話,知道今天有大人物要來,早早就在門口候著。
看到林振他們從車上下來,王主任滿臉堆笑迎上來:“哎喲,各位領導專家,可把你們盼來了。”
王主任盯著這群人身上的工作服,滿心疑惑。他搞不明白,這群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放著無菌實驗室不待,跑到他這又髒又臭的屠宰場幹什麼。
“王主任,廢話不多說。”林振看著他,“帶我們去放牛血和牛毛的地方。”
“好嘞,這邊請。”
王主任領著一群人穿過滿是泥濘和血水的院子,來到屠宰車間的後門。
門一開啟,腥臭味濃烈了十倍。
地上擺著幾十個半人高的大鐵桶,裡面裝滿暗紅色、己經開始凝固的牛血,表面漂浮著一層黃色油脂,一群綠頭蒼蠅在上面嗡嗡盤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