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快爬到頭頂的時候,一陣腳踏車的鈴聲從村路那頭叮鈴鈴地響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公安同志推著腳踏車進了知青院,一個年長些的,三十多歲,國字臉,看著穩重;另一個年輕些的,二十出頭,手裡拿著本子和筆。
楚建設迎上去把情況說了一遍。
年長的公安點點頭,讓年輕的那個做筆錄,自己先叫了沈確出來問話。
沈確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楚湘湘注意到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頭髮也重新整了整,看著比剛才精神了些,表情依舊是那種不卑不亢的平靜。
公安問得很細,幾點幾分、在哪個位置、說了什麼話、有沒有旁人看見、平時跟王彩萍有沒有來往。
沈確一一答了,條理清楚,語氣平穩。
問到“你說她昨天看見你取了東西“的時候,他從屋裡拿出一張鎮郵電所的取件單遞過去,上面蓋著昨天的日期章,還順手把昨天從鎮上帶回的一個小包裹也拎出來,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擺給人看,幾瓶罐頭、兩筒麥乳精、一塊布料,還有一封信。他看著公安:“東西送到的時候是下午,知青院門口有人進出,有沒有人看見我拿回來,可以問其他人。”
問到王彩萍的時候,她就沒這麼淡定了。
公安問她“幾點去的”“到他屋門口做了什麼”“他碰了你哪裡”“你怎麼掙脫的”,她一會兒說“天剛亮“一會兒說“記不清”,一會兒說“他拽我胳膊”一會兒改口“他摟我腰”,前後對不上不說,越問聲音越小,眼淚也開始掉了,但這次哭跟剛才那種聲嘶力竭的哭法不一樣,透著心虛和慌亂。
年長的公安問完話,跟年輕的那個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又讓民兵連長帶著去看了下所謂的“現場”沈確屋門口的地面、門框、附近有沒有撕扯的痕跡。
王彩萍咬定是在門廊底下被拽住的,但門廊地面是乾硬的黃土地,別說腳印了,連個劃痕都沒有。
.......
一個多鐘頭後,年長的公安把楚建設叫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
楚建設的臉色先是沉了沉,隨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轉身走到院子中間,清了清嗓子:“公安同志說了,這事得再調查兩天,雙方提供的說法出入太大,需要走訪周圍的鄰居和證人。在調查期間,王彩萍暫時住在知青院別出來,沈確也不許離開村子,隨傳隨到。等查清楚了,會正式通知處理結果。”
王彩萍聽了這話,臉色反而鬆了些。
她擦了擦眼淚,還想往公安面前湊著說兩句,被王嫂子拉住了。
沈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咔噠“一聲關上了門。
人群這才陸陸續續地散了。
楚湘湘跟著爹孃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看,知青院門口重新安靜下來,歪脖子老榆樹的影子投在灰磚牆上,長長的一條。
那扇關了門的窗紙後面,隱約透出一點燈火的光。
葉舒邊走邊嘆氣:“那女娃年紀輕輕的,怎麼幹這種事啊?以後這名聲還能要?”
楚子南哼了一聲:“我看就是貪人家東西。沈確那孩子平時看著多本分,被這麼潑髒水,換了我早就火冒三丈了,他倒穩得住。”
楚湘湘沒搭話,低著頭走路,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公安說要調查兩天,這兩天裡王彩萍肯定會想辦法繼續鬧,或者找人給她作偽證;而沈確那邊除了等結果,似乎什麼也做不了。
這人昨天在山上幫她指了條路,好歹算是個善意,她琢磨著,要不要做點什麼?
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