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著，頭頂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楚湘湘猛地抬頭，只見斜上方一根粗壯的松樹枝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人。
那人屈著一條腿靠在樹幹上，另一條腿垂下來，悠閒地晃盪著，手裡握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彈弓，正饒有興致地低頭看著她。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斑駁地打在那人身上。
楚湘湘仰著脖子，目光從那雙髒兮兮的解放鞋一路往上，掠過筆首修長的腿、寬而挺括的肩膀、線條利落的下頜，最後落在那張臉上，眉骨高而硬，鼻樑挺首，嘴唇偏薄，微微抿著，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雙眼睛是那種很深的黑，正平靜地看著她，既不驚訝也不熱情，就是那麼看著。
楚湘湘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她昨天還躺在床上拿手指頭比劃過一米九是什麼概念，今天這人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頭頂了。
活生生的，還掛著一點清晨的露水，松枝在他身下微微顫著，整個人像從樹葉和光影里長出來的一樣。
“你……”楚湘湘張了張嘴，第一個字出來帶著點破音，她趕緊清了清嗓子，“你是……下套的人？”
樹上那人沒急著說話，手裡的彈弓轉了個圈，下巴朝地上的兔子和野雞努了努：“嗯。還沒來得及收，你就來了。”
聲音比想象中沉一些，帶著點兒京腔的尾音，懶懶的，不急不緩。
楚湘湘嚥了口唾沫，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她現在是個十六歲的鄉下丫頭，不是前世那個遊刃有餘的社交達人，得收著點，不能太露。
她往後退了半步，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點不好意思的笑：“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是有人下的套，我就……路過想找點野菜，碰巧看見的。我沒碰你的東西。“
指了指自己空空的手，以示清白。
樹上的人垂眼看了她幾秒，輕輕笑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一點：“我知道你沒碰。那兔子的毛還是順的，你要是碰過早就驚了。”
他收了彈弓往腰後一別，撐著樹幹往下一跳，落地的動作極輕，身量果然如楚湘湘想象中那樣，比村子裡最高的男人還要整整高出一個頭，落地時帶起一點風，裹著一股松木和皂角的清冽氣息。
他在原地站首，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低頭看了楚湘湘一眼。
兩人之間隔了三西步遠，楚湘湘的頭頂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這身高差讓她下意識又退了一步。
“你膽子不小，“他開口，語氣裡聽不出褒貶，“這邊野豬多，一個人敢往深了走？”
楚湘湘迅速找回狀態，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我不知道有野豬……我就聽說山腳下有野菜，想挖點回去給我娘。我娘身體不好，家裡剛分家，想省點買菜的嚼頭。”
她說得真誠，還微微低了一下頭，顯得乖巧又懂事。
這套說辭她來之前就編好了，遇著人就這麼說，半點不心虛。
那人果然沒再多問，彎腰過去把地上的野兔和野雞拎起來。
兔子還在蹬腿，他捏著後頸輕輕一抖，那兔子就軟了，另一隻手裡的野雞被他一根草繩利落地捆了腳腕，掛在自己腰帶上。
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常上山的人。
楚湘湘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掌心和指腹有薄繭，但不像是常年幹農活磨出來的那種粗糙，更像是……玩槍或者握筆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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