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楚招娣深吸了一口氣，攥著衣兜裡那塊表的手指鬆開了。
她抬起頭，臉上迅速換了一副表情，先是微微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她“啊”了一聲，伸手從衣兜裡掏出了那塊銀灰色的手錶，遞到李子洪面前。
“是這個嗎？”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我剛剛在那邊草叢裡撿到的，想著肯定是誰丟的，正打算等會兒去村裡問問呢……沒想到這麼巧。”
李子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過手錶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確認是自己的之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焦躁瞬間化成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對對對！就是這塊！同志，太謝謝你了！這可是我爹買給我下鄉帶著的，要是丟了真沒法交代。”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錶戴回手腕上，扣好錶帶，然後抬起頭認真地打量了楚招娣幾眼。
眼前這個姑娘黑黑瘦瘦的，穿著打了好幾層補丁的粗布衣裳，兩隻手粗糙得很，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
但她那雙眼睛倒是亮，看著人的時候帶著一點怯生生的真誠，不像是裝的。
“同志，你叫啥名字？”
“我叫楚招娣。”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住村東頭，楚老二家。”
“楚招娣……”李子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笑了，“我記住了。今天真是多虧你了，這表要是丟了，我哭都沒地方哭去。這樣，等改天我買點東西，去你家登門道謝。”
楚招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誰撿到了都會還的，真的不用客氣。”
“那不行。”李子洪笑著堅持，“拾金不昧是好事，該謝就得謝。你放心，我說話算數。”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打著別的主意。
手錶是真的差點丟了，找回來也是真的高興，道謝嘛……嘴上說說又不費什麼。
但他留意到楚招娣對他那種略顯拘謹又剋制的態度，和村裡其他姑娘看見他時要麼躲躲閃閃要麼首勾勾盯著的樣子都不一樣，倒讓他生出幾分新鮮感。
何況這姑娘看著老實本分，多認識一個村裡人也沒壞處，以後有啥事還能多個幫忙的。
但他也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這姑娘沒張口要報酬，要是趁機訛他一筆，還真不好辦。
他心裡盤算著，回頭拿兩毛錢買包糖去她家走個過場就行了，面子給足，也不花什麼錢。
楚招娣察言觀色的本事上輩子被打磨得不算多厲害，但重生一回，到底比從前敏銳了不少。
她注意到李子洪臉上那種鬆弛下來的神情，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無非是慶幸沒破財，嘴上說得好聽，真要做多大方的事他也未必捨得。
但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這個開始。
“李同志，那我先回去了。”楚招娣彎腰把揹簍重新背好，“豬草還沒割完，再不回去我娘該罵了。”
她故意提了句“娘該罵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苦命又懂事的農村姑娘。
果然，李子洪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憐惜，他點點頭：“行，你快去吧。改天我找你。”
楚招娣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揹簍裡半滿的豬草隨著步伐輕輕晃盪。
她的手心還殘留著手錶金屬錶帶冰涼的觸感，但此刻心裡卻是熱的，滾燙的。
她走出一段路，確認李子洪己經往反方向去了，這才放慢了腳步，嘴角壓不住地微微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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