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楚子南果然又去了大隊部請假。楚建設剛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粗茶，看見楚子南進來，眉頭就皺了起來。
“老三，你又請假？”楚建設放下茶缸子，掰著手指頭數，“上個月你請了三回，這個月才過了一半你請了兩回了。你天天不上工，公分掙不夠，年底拿什麼分糧？拿什麼養家？你媳婦閨女跟著你喝西北風去？”
楚子南早就想好了說辭，嘻皮笑臉地往門檻上一靠，兩手揣在袖筒裡，吊兒郎當地說：“大伯，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餓不著。以後靠我兒子養我就行了，楚軍那小子我看著有出息。”
楚建設被他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瞪了他半天，最後無奈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就你歪理多，我說不過你。”
低頭又灌了一口茶，嘴裡嘟囔著“一個個都不省心。”
楚子南嘿嘿一笑，轉身就跑，腿腳麻利得很。楚建設看著他的背影搖頭嘆氣，但也懶得再追出去訓了，反正老三這人從小到大就這樣，管也管不住。
……
一家三口坐著牛車到了鎮上。
楚湘湘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先去供銷社買東西。
她兜裡揣著錢，底氣足得很，步子邁得又穩又快，進了供銷社的門，一股混雜著布匹、煤油、肥皂和糖果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供銷社比楚湘湘想象中大一些，幾排玻璃櫃臺擦得鋥亮，裡面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
她先跑到副食品櫃檯前，看著玻璃罐子裡花花綠綠的水果糖和碼得整整齊齊的糕點，眼睛都亮了。
“同志，這個水果糖稱半斤，這個餅乾稱一斤，還有那個桃酥，給我包兩包。”她手指點著，一口氣報了好幾樣。
“我還要五盒雪花膏。”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圓臉女人，看了她一眼，手腳麻利地稱好包好，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楚湘湘付了錢，把糕點糖果雪花膏包好放進帶來的布袋裡。
葉舒在旁邊扯了一塊靛藍色的布料，摸了摸質地，轉頭跟售貨員說了尺寸。
楚子南則趴在菸酒櫃檯前，兩眼放光地買了兩包大前門，揣進懷裡的時候嘴角咧得合不攏。
買完東西出了供銷社，楚湘湘拎著布袋，轉頭看了看街對面一棟灰磚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國營飯店“的牌子，白底紅字，看著挺氣派。她拉了拉爹孃的袖子：“爹，娘，咱們去國營飯店吃一頓吧？我今天請客。”
葉舒猶豫了一下：“那多貴啊……”
“沒事！難得來一趟！”楚湘湘不由分說，一手拉爹一手拽娘，就往飯店裡走。
……
國營飯店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些，擺著七八張鋪了白桌布的方桌，靠牆還有幾排卡座。
這個點剛過十一點，上客不算多，零零散散坐了幾桌。
楚湘湘目光一掃，先看見了靠窗那桌坐著兩個年輕女人，穿得比周圍人齊整些，一看就是知青，她記起來，一個是王夢，一個是林小紅，昨天沈確那邊的事，她聽葉舒提過一嘴。
她又看見斜對面的角落裡，沈確一個人坐在那兒，面前擺著一碗麵，正低著頭慢慢吃。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像是剛剪過，比前幾天短了些，襯得眉目更加清晰。
楚湘湘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地拉著爹孃在離沈確不遠不近的一桌坐下，中間隔了一張空桌，既不會太刻意，又方便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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