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楚軍被葉舒從被窩裡拎起來的時候還閉著眼打哈欠，豆豆卻己經自己穿好了衣服，穿的是楚軍那件舊褂子，袖子挽了好幾圈，衣襬垂到了膝蓋，他自己倒覺得挺好玩，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等葉舒給他打水洗臉。
葉舒蹲下來用溼毛巾給他擦臉，豆豆乖乖地仰著臉，被毛巾擦得左搖右晃的，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楚湘湘也起了，頭髮隨便紮了一把，靠在門框上看葉舒給豆豆洗臉。
這個小胖子雖然才來了一晚上，但己經跟這個家融入得自然極了，彷彿他本來就該住在這兒似的。
她正看著，聽見院牆外面有腳步聲經過，透過半開的院門往外瞥了一眼，楚招娣扛著鋤頭從門口經過，目光正好掃進來，看見了院子裡那個白白胖胖的陌生小孩，腳步頓了一下。
......
楚招娣的目光在豆豆身上停了幾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想“我三叔家怎麼多了個小孩”，但她沒開口，很快收回了目光，加快腳步走了。楚湘湘也沒打算跟她搭話，看著她扛著鋤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身回屋繼續睡懶覺。
楚招娣一路走到田裡，心裡那點疑惑很快就散了。
三叔家的事跟她沒關係，愛養誰養誰。
她今天的重點是另一件事，她遠遠就看見了，李子洪己經在地裡了，正彎腰鋤草，旁邊還跟著劉勝男，那個瘦瘦小小的女知青，正低著頭跟李子洪說著什麼，手裡捏著一包東西遞過去。
楚招娣不動聲色地走到自己那壟地，低頭開始幹活。
過了沒多久，李子洪果然過來了，藉著去田埂邊喝水的機會，經過了她的位置，腳步放慢了些，喊了她一聲：“招娣同志，這麼早。”
楚招娣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李同志你也早。”
又低頭繼續鋤地，沒有多聊的意思。
李子洪手裡捏著一塊餅乾，紙包得整整齊齊的，他猶豫了一下，遞了過來：“早上帶的，你吃點？剛下地，別餓著。”
楚招娣看了那塊餅乾一眼，心裡清楚得很，那是劉勝男剛才給他的東西，他轉手就想送人情。
但面上她半點不露，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疏離：“不用了李同志，我帶了窩窩頭。你留著自己吃吧，下地幹活累，別餓著自己。”
說完轉身去另一壟地鋤草，沒有多留的意思。
李子洪手裡還舉著那塊餅乾，愣了一瞬。
他平時給姑娘東西，十有八九對方會紅著臉收下，有的還會推辭兩下但最後還是接了。
像楚招娣這樣乾脆利落拒絕完就走、連眼神都不多留一個的，他倒還真沒怎麼遇見過。
他看著楚招娣彎腰鋤地的背影，把她那句“你留著自己吃吧”
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莫名覺得這姑娘跟別人不一樣。
他把餅乾塞回自己兜裡，搓了搓手，回了自己的地繼續幹活，鋤頭落下的時候比之前有勁兒了些。
......
楚招娣背對著他，手裡鋤頭一壟一壟地翻著土，嘴角卻慢慢彎了一下。
她上一世雖然活得窩囊，但有些東西是死過一次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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