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子南揣著戶口本和大隊開的介紹信，一路哼著小調去了大隊部找楚建設開糧食關係轉移證明。楚建設正坐在辦公桌前翻一本舊賬冊，看見他進來，頭都沒抬：“老三，又請假？”
“不請假不請假！”楚子南把介紹信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說，“大伯，我來辦湘湘的糧食轉移證，她後天就上班了，得把糧食關係轉到廠裡去。”
楚建設這才抬起頭，拿起那張介紹信看了看，又看了看楚子南那張得意洋洋的臉，難得沒有板著臉訓他，反而語氣裡帶了幾分認真：“湘湘那丫頭確實有出息。咱們楚家這麼多年來，正經進國營大廠的，她是頭一個。老三，你以後也得跟著上進點，別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給閨女掙點臉面。”
楚子南連連點頭，嘴上應著“是是是大伯說得對”，動作卻一點沒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一邊等楚建設開證明，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放在桌上往楚建設那邊推了推：“大伯，這個給你。”
楚建設看了眼那包煙，皺了下眉：“你自己留著抽吧，我那兒還有。”
“哎呀，這是湘湘給我買的！”楚子南的嗓門立刻拔高了半度，臉上那股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我閨女自己賺的錢，在書店搞翻譯賺的！她一邊上學一邊琢磨那些外國字，自己偷偷練了好久，現在都能把外國書翻成咱們中國話了！書店那邊給稿費的！大伯你說，我閨女是不是有出息？”
楚建設正要落筆的手頓住了，抬起頭看了楚子南一眼，目光裡帶著意外：“湘湘還能翻譯外國書？”
“那可不！”楚子南拍著胸脯，越說越來勁兒，“她自己悶頭學的，我跟她娘都不知道。那天從鎮上回來才跟我們說，稿費都拿到了！幾百塊呢！你說她一個姑娘家，天天關在屋裡寫寫畫畫的，我也不懂她寫的啥，反正書店那邊認她，說她翻得好，還簽了協議繼續幹。大伯你說，這不是咱們楚家墳頭冒青煙了？”
楚建設沉默了幾秒，難得沒有接話懟他，而是重新低頭把證明開完，蓋上公章，遞還給楚子南的時候語氣放輕了些：“湘湘丫頭確實不容易。你這個當爹的，以後少吹兩句牛，多幹點正事，別讓她一個人扛那麼多。”
楚子南把證明小心地摺好揣進懷裡，又把那包大前門往楚建設手裡一塞，笑呵呵地說：“拿著拿著！借花敬佛！煙給你抽，我閨女孝順我的，我轉手孝敬大伯也一樣的！行了，我走了，還得去鎮上辦手續呢！”說完轉身就跑了出去，步子輕快得像踩著彈簧。
楚建設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攥著那包大前門，看著楚子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了看煙盒上沒撕開的封膜，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拉開抽屜，把煙放了進去。
他重新坐下來翻開賬冊，桌面上一片安靜，只有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
楚子南扛著鋤頭走到田裡，還沒彎腰，旁邊幾個村民就湊過來了。
王老二隔著兩壟地衝他喊：“老三！你閨女都要吃商品糧了，你還來上工幹啥？在家躺著享福不就得了！”
楚子南把鋤頭往地上一拄，叉著腰，嗓門敞亮得像敲鑼：“你這話就不對了！我閨女吃商品糧那是她有本事，我當爹的更不能拖後腿。該幹活還得幹活，該掙工分還得掙工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見點好事就躺平了？“他說著環顧了一圈周圍的村民，提高了聲音，“這叫覺悟！懂不懂！”
旁邊幾個大嬸也跟著笑了，有人說“楚老三今天這嘴跟抹了蜜似的”，有人說“人家閨女有出息，爹說話就是硬氣”。
楚子南聽著這些話，臉上的得意勁兒怎麼都壓不住，鋤頭掄起來都比平時有勁兒了幾分。
大隊長楚建設揹著手走過來，掃了一圈說：“行了行了，都別杵在這兒嘮了，該幹嘛幹嘛！”
人群才散開各自回到自己的壟上。
楚子南被分到靠東邊的一片地，跟他搭檔的恰好是李子洪。
李子洪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灰布衣裳，鋤頭握得斯文，看見楚子南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笑：“楚三叔，您來啦。湘湘同志進廠的事我都聽說了，真是恭喜您啊。湘湘同志這麼有本事，以後三叔您可不就享福了。“
楚子南看了他一眼，嘴上“哈哈“笑了兩聲，手裡的鋤頭卻己經開始翻土了。
他聽得出李子洪話裡那股子討好勁兒 ，平時在村裡見了他點個頭就過去了，今天倒主動湊上來說這麼好聽的話，無事獻殷勤，他楚老三活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李知青啊，”楚子南鋤了兩下地，首起腰抹了把汗，笑眯眯地看著李子洪，“你說得對，我閨女確實有本事。不過李知青你這麼年輕，又是城裡來的，好好幹，以後肯定也能有出息。來，多幹點活，踏實肯幹的人，老天爺都看在眼裡。我看好你！”
他說完拍了拍李子洪的肩膀，力度不大不小，轉過身繼續鋤自己的地，沒有再搭話的意思。
李子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句“多幹點活”像根軟釘子紮在他心裡，想辯解兩句又覺得越描越黑，只好悶頭揮起了鋤頭，鋤頭起落間比剛才用力了許多，但那股憋屈勁兒連旁邊幾壟地的大爺都看出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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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清的息氣草青著帶、的潤溼一著發散，來起翻頭鋤被土泥的裡田，的洋洋暖上背在照太，土著翻地壟一壟一，調小著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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