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湘吃完鍋裡溫著的紅糖雞蛋，把碗洗乾淨扣在灶臺上，擦了擦手。
家裡安安靜靜的，葉舒去菜園了，楚軍上學了，楚子南上工去了，整個院子就剩她一個人。
陽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回到屋裡，重新坐到桌前，把剩下那幾頁翻譯稿翻開，鋼筆吸飽了墨水，低頭繼續寫。
她寫得又快又順，那些英文句子在她腦子裡轉個彎就成了流暢自然的中文，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划過去，幾乎沒有停頓。
寫了大概一個來鐘頭，她把最後一句話寫完，擱下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整本書，全部譯完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稿紙按頁碼理好，用油布包了，塞進床頭那個木匣子裡鎖上。
她還要找機會再去鎮上交一次稿。
.......
現在離吃午飯還有一陣子，她想了想，決定出門轉轉。
楚湘湘換了一雙半舊的布鞋，把院門掩上，沿著村路慢慢走。
心裡頭盤算著一件事，上次在山上看見李子洪給劉勝男送手帕，那畫面一首在她腦子裡轉悠。
她對這個劉勝男挺好奇的，書裡那句“後來嫁給了李癩子”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總讓她覺得中間缺了什麼。
她走到知青院附近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知青院外面那棵歪脖子老榆樹還是老樣子，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灶房那邊沒有煙火氣，大概是都下地幹活了。
她本想就此打住轉身回去，卻聽見院子後面的方向傳來一聲低低的、像是啜泣的聲音。
楚湘湘腳步頓住了。
她沿著知青院的院牆繞到後面，果然在一棵槐樹底下看見了人，劉勝男一個人坐在樹根上，膝蓋蜷著，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勝男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淺色的，邊角繡著一朵小花，正是那天李子洪送給她的那條。
楚湘湘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兩步，輕輕叫了一聲：“……同志？你沒事吧？”
劉勝男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她看見楚湘湘，先是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會有人過來，趕緊拿手背胡亂擦了擦臉，聲音沙啞地說：“沒、沒事……我就是……風沙迷了眼睛……”
楚湘湘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
她在劉勝男旁邊的樹根上坐了下來，隔了半步的距離，沒有靠得太近，語氣放緩了些：“你是知青院的吧？我見過你。我叫楚湘湘，住村那頭三房的。”
劉勝男低著頭“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那條手帕的邊角。
楚湘湘的目光落在那條手帕上，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劉勝男忽然小聲開口了，聲音悶悶的：“你……你認識子洪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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