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娣下了牛車之後，沿著鎮上的主街走了幾分鐘，便到了供銷社門口。
她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把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推門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面光線不算太亮，幾排玻璃櫃臺整齊地排列著，櫃檯上擺著布匹、搪瓷盆、暖水瓶、肥皂、鹽罐之類的東西，空氣裡混雜著煤油、布料和糖果的味道。
櫃檯後面站著兩個售貨員，一個正在低頭打算盤，另一個正跟顧客說著什麼。
楚招娣走到櫃檯前，等那個顧客走了，才衝售貨員笑了笑，語氣客氣地說：“同志你好，我想找一下林主任，上次他託我帶點東西給他家老太太，今天正好過來送一下。“
售貨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見多了來找林主任的人，也沒多問，往辦公室方向指了指：“林主任在裡頭呢，你過去敲門就行。”
楚招娣道了聲謝，繞過櫃檯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半掩著的門前停下來，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進來。”
楚招娣推門進去，看見林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沓進貨單，桌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他抬頭看見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意外的笑容：“是你啊！小姑娘，快進來坐。”
他放下手裡的單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楚招娣把布包放在膝蓋上解開，露出裡面用乾草墊著的一小包乾蘑菇和一捆用麻繩紮好的幹野菜：“林主任，我今天正好來鎮上買東西，想著上次老太太說喜歡吃鄉下的野菜和蘑菇，就順便帶了一些過來。都是家裡曬好的，乾淨得很，您拿回去給老太太嚐嚐。”
林主任看著她攤開在桌上的幹蘑菇和野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念：“你真是太有心了。我娘自從上次摔了之後，一首唸叨著你和那位楚同志，說你爹揹她去醫院的事，她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了。你等著，我帶你去我家看看她，她見了你肯定高興。”
楚招娣點了點頭，把布包重新系好，跟著林主任出了供銷社。
兩人沿著鎮上的街道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扇硃紅色的木門前停下來。
林主任掏出鑰匙開了門，一邊往裡走一邊喊了一聲：“娘！你看看誰來了！”
屋裡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誰呀？”
緊接著腳步聲從裡屋挪出來，林老太太拄著一根手杖出現在門口，看見楚招娣站在堂屋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哎呦！招娣丫頭！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走過來一把拉住楚招娣的手，把她往屋裡領，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上次的事我一首記著呢，要不是你和你爹，我這把老骨頭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你這孩子太懂事了，還跑來看我……”
楚招娣被老太太拉著在椅子上坐下，把布包裡的幹蘑菇和幹野菜拿出來，放在桌上：“林奶奶，這是我從家裡帶的，都是山上曬的，您嚐嚐。鄉下沒什麼好東西，就是這些野味兒還拿得出手。”
林老太太看著那些幹蘑菇和野菜，眼睛有些發亮，伸手摸了摸那一小捆幹野菜的葉子，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哎呀，這個野菜我可愛吃了，後來進了城就再沒吃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有心……”
她拍了拍楚招娣的手背，“你坐著別走，等會兒中午就在這兒吃飯，我讓兒媳婦多炒兩個菜。”
楚招娣正要推辭，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菜籃子，看見屋裡坐著一個陌生姑娘，愣了一下。
林主任在旁邊介紹：“王蓮，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姑娘，上次咱娘摔了就是她和人家爹送到醫院的。這是楚招娣。”
王蓮放下菜籃子，打量了楚招娣幾眼，臉上的神色從疑惑漸漸轉為熱情，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說：“原來就是你啊！我一首想當面謝謝你，今天總算見著人了。中午別走了，就在家裡吃飯，我這就去下廚。”
楚招娣趕緊說不用麻煩了，但王蓮己經繫上了圍裙，一邊往灶房走一邊回頭說：“不麻煩不麻煩，多雙筷子的事。”
林老太太在旁邊拉著楚招娣的手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了林主任一眼：“對了，招娣丫頭現在在做什麼呢？有沒有工作？”
林主任想了想，搓了搓手說：“正好，最近供銷社那邊在招一個臨時工，做櫃檯和整理貨物的事，每個月工資十塊錢，還有一些票據補貼。雖然錢不多，但勝在穩定。你要是願意，我就幫你安排進去。”
楚招娣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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