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湘正低頭把活動方案的最終版本裝訂好，忽然聽見門口傳來兩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幹部服、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個黑色資料夾，氣質斯文卻帶著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正經勁兒。
辦公室裡的氣氛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陳麗紅幾乎是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慣常的漫不經心變成了近乎殷勤的專注。
“吳秘書，您來了！”
陳麗紅快步迎過去，聲音比平時清脆了幾分，“李科長在辦公室呢，我這就去叫他。”
然後她轉身就往裡間走，步子快得裙襬都帶起了風。
楚湘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沉靜氣質確實跟普通機關幹部不太一樣，難怪陳麗紅會那麼主動地去跑腿。
李科長很快就從裡間出來了，走到門口跟吳秘書握了握手，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認真了幾分：“吳秘書，您過來是有什麼事？廠長那邊有什麼指示？”
吳秘書把手裡的資料夾換到左手，語氣客氣但乾脆：“李科長，廠長今天早上看到了省工人日報上那篇寫咱們廠勞模的文章，署名是你們宣傳科的楚湘湘同志。廠長說寫得不錯，真實又生動，對廠裡的形象宣傳有正面作用。他讓我過來跟你們說一聲，下午可以在廠廣播裡把那篇文章播一遍，讓車間裡的工人都聽聽。另外，”
他頓了一下，“廠長還說了，廠裡對這樣正面宣傳廠形象的職工給予二十元獎勵，到時候會隨下個月工資一起發。”
他目光掃了一圈辦公室，落在楚湘湘身上：“哪位是楚湘湘同志？”
楚湘湘從座位上站起來，語氣平緩：“吳秘書您好，我是楚湘湘。”
吳秘書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稍微鬆動了一點：“寫得不錯，繼續發揮。廠長說宣傳科一首缺這樣的筆桿子，你好好幹。”
楚湘湘道了謝，吳秘書又轉向李科長，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公事公辦：“李科長，那就麻煩你們安排一下廣播的事，下午工人休息時間播就行，不用專門停工。”
李科長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讓趙國慶帶湘湘去廣播室那邊聯絡。”
吳秘書點了點頭，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然後轉身出了門。
李科長親自送到走廊口才回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進了辦公室就說：“趙國慶，你帶湘湘去廣播室，把稿子交給那邊，讓她們下午播。小楚，稿子你手頭還有一份吧？”
“有的。”
楚湘湘從桌上拿起那篇稿子的底稿，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跟著趙國慶出了辦公室。
......
廣播室在辦公樓一樓的盡頭，門半開著，裡面傳來一個女聲正在除錯話筒的聲音。
趙國慶在門口敲了兩下，探頭進去說：“李同志，這位是我們宣傳科的楚湘湘，吳秘書說廠長讓下午播一下她的文章，我們過來把稿子送給你。”
屋裡坐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扎著一條馬尾辮，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工裝外套，面前擺著一臺老式話筒和一臺廣播裝置。
她聽見趙國慶的聲音才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趙國慶身上，然後移到楚湘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放那兒吧，”她用下巴指了指桌角，“下午我會播的。”語氣不冷不熱的，話裡透著幾分不大情願的敷衍。
楚湘湘沒太在意，走過去把稿子放在桌角，客氣地說了一句：“麻煩李同志了。”
李曉梅“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撥弄手裡的旋鈕，沒有再抬頭看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