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這個報你得給我，我要給你奶奶看、給你大伯二伯看，還有你大爺那邊也得拿過去。我得讓大家都知道，我閨女上報紙了。”
楚湘湘聽著她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心裡頭暖融融的，腳下的步子也跟著輕快起來。
晚風迎面吹過來，吹得路邊的稻穗沙沙地響著，遠處村口的幾縷炊煙在暮色裡嫋嫋地升起來，被風拉成一道細細的弧線。
……
回到村裡，楚子南果然一進院門就拿著報紙去找楚奶奶了。
楚湘湘跟過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擇一把豆角，看見兒子風風火火地跑進來，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楚子南己經蹲在老太太面前，把報紙展開攤在她膝蓋上：“娘你看！湘湘寫的文章上省報了！”
楚奶奶放下手裡的豆角，眯著眼湊近了看了看，又拿遠了瞅了瞅，雖然不識字，但看見上面印著“楚湘湘”三個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咧開嘴笑了，拍了一下楚子南的手背：“我孫女有出息！比你強多了！”
楚湘湘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奶，等我以後多寫幾篇，讓您天天在報上看到我。”
老太太樂呵呵地應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奶等著。”
楚子南又拿著報紙跑去了楚大伯家和楚二伯家，在每家都站了一會兒，嗓門敞亮地跟人講述今天廣播的事。
楚大伯端詳了一會兒報紙，點了點頭說了句“湘湘這丫頭是能幹”；楚二伯接過報紙看了看，雖然他識字也不多，但“楚湘湘“三個字他是認識的，也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還喊了楚來娣出來看了一眼。
楚來娣彎著腰看了半天，抬頭衝楚湘湘笑了笑，小聲說了句“湘湘你真厲害”。
楚軍更是興奮得不行，拿著報紙的副樣跑出去找村裡的小孩們炫耀，一路跑一路喊：“我姐上報紙了！你們看！我姐寫的！”
幾個小孩圍著他看了半天，雖然字認不全，但看見印在紙上的黑字和旁邊那個署名，都覺得是了不得的大事，跟在楚軍後面起鬨似的跑了好遠。
楚子南還把報紙拿去大隊部給楚建設看了一眼。
楚建設端著茶缸子看了好一會兒，把報紙放下的時候難得地誇了一句：“老三，你閨女這回是真有出息了。”
楚子南聽了這話，腰板挺得筆首，走出大隊部的時候腳步都帶著風。
等到楚子南走了之後，楚建設關上門，轉頭跟自己婆娘說了一句：“你說老三那種人，怎麼就生出這麼能幹的閨女？我們家的咋這樣？”
大隊長他婆娘正在燈下補衣服，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像你。”
楚建設張了張嘴，被堵得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悶悶地坐下來繼續翻他的賬冊去了。
……
知青院那邊，王夢是下午在供銷社買東西的時候聽見旁邊有人在議論“紡織廠那個新來的小姑娘上報紙了”，回來就跟林小紅和劉勝男說了。
劉勝男正在院子裡收衣服，聽了這話腳步頓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低頭繼續把晾衣杆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取下來疊好。
林小紅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了王夢的話也沒有接腔，只是翻了一頁書，目光在書頁上停得比平時久了一些。
沈確那屋的門關著，窗紙後面透出一點燈光，沒有人出來問什麼，但吳小時好像看到了沈確在屋裡輕輕笑了一聲，但沒敢問什麼情況。
夜色一寸一寸地落下來，把整個楚家村籠在一層深藍色的薄紗裡。
楚湘湘坐在自己屋裡，把那份登了自己文章的報紙疊好收進木匣子裡，又拿出雪花膏細細地塗了臉，吹了燈躺下。
窗外的月光從糊著報紙的窗欞縫隙裡漏進來，在枕邊鋪了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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