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湘湘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陳麗紅己經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著一本舊雜誌。
楚湘湘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目光在楚湘湘身上停了一瞬，跟平時那種不冷不熱的掃視不太一樣，多了一點探究的意味，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麼東西。
楚湘湘衝她點了點頭叫了一聲“陳姐早”，然後走到自己桌前放下挎包，陳麗紅也回了一聲“早”，聲音聽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那個眼神並沒有很快移開，又在她背後多落了幾秒才收回去。
楚湘湘沒有回頭，她坐下來，把筆記本從抽屜裡拿出來，翻到昨天列好的那幾行標題備選，又拿了一支筆在邊上寫寫畫畫，神色如常。
辦公室裡的氣氛比平時稍微安靜了一些，陳麗紅翻雜誌的動靜比平時慢，偶爾能聽見她用指腹摩挲紙頁邊緣的沙沙聲，像是在看著什麼卻並沒有真正看進去。
楚湘湘假裝沒有留意到，低頭繼續琢磨她那篇準備投稿的建黨節文章的思路。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趙國慶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杯水，放到自己桌上之後，先是跟楚湘湘打了個招呼，彎腰把椅子拉開坐下去，動作做了一半，忽然偏過頭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湘湘，我聽說昨天下午廠長在門口跟你說話了？你認識廠長？”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正好控制在兩人之間能聽清的範圍裡，旁邊的陳麗紅雖然隔著兩張桌子的距離，楚湘湘注意到她翻雜誌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等著聽回答。
楚湘湘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也沒有提高，就用平時說話的調子說了一句：“之前有一次在鎮上碰巧見過一面，當時不知道他是廠長，昨天在門口碰到了才認出來。”
她回答得很簡略，語氣也輕描淡寫的，既沒有否認認識也沒有多解釋什麼。
趙國慶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說了一句“那還挺巧的”就轉過身去翻他的設計稿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陳麗紅那邊的雜誌翻頁聲又恢復了正常的頻率。
楚湘湘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張稿紙，把那幾行標題備選又重新看了一遍，決定先寫一篇關於廠里黨員帶頭完成生產任務的通訊稿，去年抗洪那段時間廠里黨員突擊隊的事蹟她之前從盧小燕嘴裡聽過一些片段，如果深入採訪一下，素材應該夠用。
她拿起筆在稿紙頂端寫下了標題初稿，又在下面列了幾個需要採訪的人名和時間點，擱下筆，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在她攤開的稿紙上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把紙面上的墨跡照得微微反光，字跡工整地排列著，一個挨一個，像她心裡對這一天工作的安排一樣井然有序。
她看著那道光，坐了一會兒，重新拿起筆，低頭寫下了第一段開頭。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趙國慶偶爾翻動畫稿時紙張摩擦的輕響，和陳麗紅那邊隔了一段時間才翻過一頁雜誌的細微動靜。楚湘湘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面上勻速地移動著，一行接一行，把那些己經在她腦子裡轉過好幾遍的句子穩穩地落在了紙上。
......
中午食堂裡的人比平時多一些，幾排打飯視窗前排著長短不一的隊伍，空氣裡飄著飯菜的熱氣和嘈雜的說話聲混在一起的嗡嗡響。
楚湘湘端著飯盒排了一會兒隊，打了份土豆燒肉和一份炒白菜，端著往靠牆那邊走，剛走到一張空桌旁邊，就看見盧小燕衝她招手：“湘湘！這邊這邊！”
她端著飯盒走過去，在盧小燕對面坐下，旁邊還坐著王春花，兩人正各自埋頭扒飯，看見她過來了都抬起頭笑了笑。
楚湘湘夾了一筷子飯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盧小燕往她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湘湘，你知不知道，現在廠裡好多人都在傳，說你跟廠長是認識的，昨天門口有人看見他跟你說話了。”
她說完往後靠了靠，像是觀察她的反應。
楚湘湘聽了這話，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放下碗，抬頭看著盧小燕，語氣帶著幾分意外的坦誠：“昨天就是在門口碰見了打了個招呼，之前確實見過一面，但我不知道他就是廠長。後來才知道的。就說了幾句話，沒別的什麼。”
盧小燕聽了，點了點頭，旁邊的王春花也放下筷子接了一句：“我也是覺得肯定是有人瞎傳，你進來的時候是正兒八經考的試，我們車間的人都知道。”
楚湘湘聽了這話，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看著王春花，語氣認真了幾分：“王阿姨，謝謝你這麼說。我確實是考試進來的，跟廠長之前真的就是碰巧見過一面，那時候他還不是廠長呢。”
盧小燕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我們信你。不過你自己也多留個心眼，廠裡有些人嘴上不把門，傳來傳去就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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