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案如巨石投入深潭,漣漪層層擴散,牽涉甚廣,朝中氣氛愈加低迷,就連京中也似被一層陰雲籠罩,暗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
阮明彥一連數日不見人影,元翹倒也樂得清靜,每日照舊往蘭翠軒學藝。
江綺雲的風寒早已痊癒,卻依舊未出院門半步,秦嬤嬤也懶得說教她,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她去。
聽風院寂靜得像潭死水,與望月院的花事正好相反。
時序轉入下旬,青黛手上的燙傷已脫了痂,全是才養出來的粉紅嫩肉,不過已經算是大好了,終於能做些輕巧活計。
這日,秦嬤嬤等人告了假。元翹讓人在院中的海棠樹下襬上桌椅,支了茶案,配幾樣精緻點心,一邊烹茶,一邊翻讀那才看了一半的《鄒氏聞見記》首卷。
正讀到趣處,忽聞牆角傳來低語。
“聽說了嗎?二皇子那位側妃,當真被貶了!外頭都傳,是咱們太子殿下為了給江夫人出氣,才掀出的這樁大案。”
“真的假的?這種事,可不能胡說。”
“千真萬確,我那同鄉就在二皇子府當差,前些時日親口同我說的,還能有假?江夫人在賞花宴上受了委屈,太子殿下豈會罷休,你沒見聽風院這段時日得了多少賞賜?那日日不間斷的好東西,都是殿下討江夫人歡心的……”
不等她們再說什麼,青黛已厲聲喝道:“誰在說話?不好好辦差,竟在此處嚼舌根!”
兩個丫鬟嚇得魂飛魄散,近前一看,才發現元翹正坐在不遠處的花影裡,頓時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求饒,“夫人恕罪,奴婢也是別處聽來的,再也不敢了!”
元翹沒看她們,只語氣淡淡地同青黛道:“送去靜姑姑那兒吧。”
她雖是望月院的主子,可也不好隨意處置下人。若懲治得過了,落下個刻薄名聲,來日傳出去不好聽;若罰得輕,底下人不當回事,往後更鎮不住她們,交給靜姑姑是最妥當的。
青黛點頭應“是”,領著二人出去了。
今日是個晴好天氣,陽光落在院中,被花枝篩成碎金,暖融融地灑在身上。
暖春開花早,今年海棠花的花期到此時已近尾聲,滿地嫣紅。偶爾會有幾瓣落花飄到元翹身上,她也並未拂去。
茶案邊,紅泥爐裡的炭燒得紅透了,她不緊不慢起身,將前幾日楊嬤嬤私底下塞給她的陽羨茶從匣子裡拿出來,取了小塊,拿茶夾夾著慢慢炙烤,動作從容。
剛將茶餅炙好封進紙囊中,青黛便回來了,走到她身側低聲道:“那兩個不懂規矩的已經交給靜姑姑處置了,不過訊息倒是真的。柳側妃的父親,戶部侍郎柳寬因瀆職罪被革職查辦,柳側妃如今被貶為良妾,請封孺人的旨意也被壓了,說是什麼……‘奢靡逾制,不堪其位’。”
想起那日賞花宴時,柳側妃居高臨下、睥睨眾人的姿態,元翹扯了扯嘴角,淡聲道:“木秀於林則風必摧之,她太張揚了。”
無論是頭茬的顧渚紫筍還是花朝便盛放的牡丹,都太過奢靡。即便不是被柳寬之事牽連,也遲早會被上頭的人注意到。
青黛倒是沒答這話。
她近來一同跟著聽課,性子沉穩了許多,又將江綺雲收到不少賞賜的事也說了。
“府裡的訊息不知怎麼透了出去,靜姑姑也沒壓住,如今裡裡外外都在傳江夫人得寵,太子殿下衝冠一怒為紅顏,只怕聽風院得意的很。只是不知道這江夫人近來怎麼這樣安分,連院門也不出一趟,真真是奇怪得很。”
她們哪裡知道,不是江綺雲不想出來炫耀,而是禁足未解,她根本出不來。
如今的江綺雲,看著庫房中那些稀罕物件,只恨不能立刻到元翹面前揚眉吐氣一番,讓她知道什麼才是恩賞,卻又不敢違抗阮明彥的意思,只能平白慪氣。
元翹懶得管江綺雲在想什麼,如今兩人在府中的地位不相上下,她還壓不過自己去。
何況,如今靜姑姑和秦嬤嬤等人更偏向望月院,江綺雲真想做什麼,絕不會那麼順利。
。期死的是便,值價用利了沒天哪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