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姑姑含笑應下,旋即悄聲吩咐下去,將暗中籌備的諸般事宜叫停,又才道:“殿下是最孝順不過的了,您莫要多想。待此事過後,慢慢為殿下擇個好的也不遲。”
二人又說了會話,底下人來稟已經安排妥了。
然則宮闈深深,卻從無不透風的牆,訊息雖被壓下,京中卻早已暗流湧動。
不過兩日,市井傳聞便又添了一樁,說是太子殿下為護寵妾,竟駁了皇后娘娘選妃的提議。
一時間,訊息如風颳過般傳遍京城,滿城貴女聞之,或傷懷不已,或豔羨嫉妒,目光皆落在了那傳聞中的江夫人身上。
而被眾人議論的江綺雲,此刻仍被困於聽風院中。禁足未解,哪怕聽聞太子回府,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只是被阮明彥放在明面上的棋子,並非無可替代,若是惹得執棋之人不喜,隨時都會淪為棄子,而這個位置,自有無數人等著補缺。
佩蘭自然不知自家主子的心思,在她看來——不,幾乎在大部分人眼中,江綺雲都是那個風頭無兩的寵妾。
能令太子殿下傾心,為她拒婚,是何等受寵?
佩蘭滿臉喜色地將打探來的訊息獻寶一般說與江綺雲聽,“夫人,您可知曉前幾日皇后娘娘欲為太子殿下選妃的事兒?當時傳得沸沸揚揚,奴婢們還以為太子府真要添女主人了。可誰知,如今外頭又多了個訊息,說是殿下已經拒了!可見您在殿下心中的分量,為了您,殿下甚至不惜與皇后娘娘相抗!”
江綺雲聽著這些恭維的話,心中只覺喉頭泛苦,偏又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咬牙嚥下那一絲不甘,勉強擠出個笑來:“太子殿下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她隨手從妝奩中挑了支前幾日新得的簪子遞過去,漫不經心道:“賞你了。”
佩蘭喜不自勝,忙雙手接了,“謝謝夫人賞賜!奴婢一定盡心伺候夫人!”
江綺雲壓下心頭鬱氣,問:“殿下回府後,去了何處?”
佩蘭愛惜地將簪子收好,這才回話:“殿下一回來便去了書房,想是政務繁忙,這才不得空閒來看夫人,要不,夫人親自去殿下那兒一趟?”
佩蘭的視線掃過案上一個錦盒,提醒道:“您不是還有殿下給的玉佩,能自由出入書房麼?”
那枚雲紋玉佩?
江綺雲抿唇,不自覺想起了阮明彥將玉佩給自己時的情景。
那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將腰間玉佩取下來隨意擲在地上,動作毫無遲疑,全然不擔心玉佩會因此損毀。
她就那樣卑微地跪在地上,捧著那枚玉佩,頭頂是他淡漠無波的聲音,“這枚玉佩孤佩戴多年,府中無人不識,你且收著。只是,何時該用,你應當清楚。”
話有時候不必說得太明白,因為聰明人無需說透,蠢貨提醒了也無用。
江綺雲幾乎可以肯定,若是她敢持著那枚玉佩自作主張進書房,隱藏在暗處的弓箭手便會毫不猶豫將她射穿。
“夫人?”見江綺雲不說話,佩蘭試探道:“奴婢這便去吩咐廚房燉湯?”
江綺雲回過神,眉頭一擰,叱道:“胡說什麼?那是殿下給的恩賞,如此殊榮怎能隨意動用!殿下如今為政事憂心,我又豈能前去打擾,如此不是更讓人在背後議論我恃寵而驕?”
佩蘭嚇得不敢再提,低著頭應了聲“是”,也不知自己哪句話又觸怒了她,躬身退下了。
室內重歸寂靜。
江綺雲望向鏡中自己那蒼白的面容,指尖掐進掌心,刺得生疼。
什麼恩寵,什麼偏愛,通通都是她拿命搏出來的交易籌碼,可遲早有一天,她會真的坐上那個位置,成為旁人遙不可及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