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站著的人囁嚅了許久,薄唇被咬得紅透了,才終於開了口,卻沒有將醞釀了半晌的委屈和害怕吐出,只低聲道:“只是想在這兒多陪陪殿下。”
說完,元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底唾棄自己。
旁人撒嬌,軟語連串似的往外蹦,乖巧話說得一個比一個動聽。她倒好,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卻如鋸嘴葫蘆似的,不爭氣啊……
她忽然就有些理解,青黛平日裡怒其不爭的心境了。此刻她若是胡攪蠻纏一番,豈不立竿見影?
阮明彥見面前這人說完這句話,眼睫不由自主地輕顫著,薄唇又被咬得發白,彷彿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忍不住無聲彎了彎嘴角,一聲輕笑差點出聲,怕惹惱了面前伸出爪子、小心翼翼試探的小貓,又悄然壓了下去。
罷了。能主動來找他,已經很了不起了。
見元翹默不作聲地要收回手,他抬手便扣住了那截雪白皓腕。那溫軟的觸感,勝過珍品暖玉。
“春日夜涼,添件衣裳,莫要受寒。”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起身接過墨書遞來的披風,長臂一展,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孤送你回去。”
元翹有些呆愣地看著眼前微微低頭為自己系披風帶子的阮明彥,只覺得腕間被他碰過的地方隱隱發燙。
她幾乎是狼狽地低下頭,不敢看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與理智。
“走吧。”阮明彥察覺到她的異樣,只當她是害羞不敢看自己,按下心底那幾分惡劣的性子,將人半攏著往外走。
庭院中月色如水,梨花在宮燈的映照下透著瑩白,如玉一般純淨,清淡的香氣隨著夜風散得到處都是。
阮明彥比元翹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腿長,此刻卻耐著性子,配合著她的步伐慢慢走著。
墨書安靜提著燈拎著食盒走在前面,身後無聲跟著幾名隨從。
“江綺雲並無大礙,你不必憂心。這幾日自己在院中讀書,不必過來伺候了。過幾日,宮裡會加派兩名嬤嬤,隨秦嬤嬤一同入府,你好好學規矩便是,她們不會為難你。”
這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但元翹卻能品出幾分安慰的意思來。
這簡直是稀罕事。
阮明彥莫不是以為自己是因為江綺雲受罰回府之事被嚇著了,才來找他尋求安慰的?
聯絡上先前的種種,元翹忽然就明白,阮明彥對她的那點寬容是從哪兒來的了。
她初入府邸,頭一回見他時被嚇了一跳,想來他是誤以為自己膽小怯懦。加之江綺雲入宮受罰期間她夜夜難眠,府裡的眼線必定會將這些告知他,於是更佐證了他的這一猜想。
所以那日回府,他才破天荒地讓自己入書房伺候。除卻利用之外,怕是也夾雜著幾分憐惜之意。
再者,她身世乾淨,又是他親自挑入府的,不會是別人安插的探子,所以阮明彥對她並沒有什麼提防之心。
這樣一個毫無威脅、性格軟弱、可以任意拿捏的女人,對他來說,與一隻小貓小狗沒什麼分別。
所以阮明彥又怎麼會跟她計較呢?
元翹在心底無聲地笑了起來。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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