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寧願阿兄以為她貪圖富貴,不肯再回到那窮鄉僻壤;又或者覺得她為阮明彥昏了頭,一心要留在他身邊,哪怕身份低微也不在乎。
這都比阿兄為了她前程盡毀要好得多。
哪怕他厭她,恨她。
“你再說一遍?”許翊聽罷,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來,語氣激動:“昭昭,我才不在乎——”
話音未落,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腰間懸著佩刀的墨書冷漠地站在門口,將屋內二人嚇了一跳。
墨書不僅是阮明彥自小相伴的書童,還是他的貼身護衛。他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阮明彥也來了。
元翹下意識起身往外望去,果然見墨書微微側身,朝旁邊讓了一步。他身後的阮明彥面無表情地踱步進來,將許翊未說完的話徹底壓了回去。
阮明彥賢名在外,可沒人會將他當做善茬,朝中已有半數人明裡暗裡偏向太子一方,連皇帝也放了權,許多大事小事都已交到太子手中。
此刻他雖只著一身晴藍常服,周身氣勢卻凌厲駭人,令人心驚。
“殿下……”元翹愣了愣,便想朝他走過去,卻被許翊伸手攔住。
“昭昭。”許翊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過去,又轉過頭看向已踏入包間內的阮明彥,一掀衣袍,跪了下去。
“新及第進士許翊,拜見殿下。”他行了禮,聲音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筆直,“翊求殿下,放小妹歸家。”
阮明彥並未看跪在地上的許翊,一雙黑沉的眸盯著元翹,語氣平靜地問:“元夫人,你也是如此想的麼?”
這一世,許是她表露出來的性子太過溫軟,阮明彥在她面前從未露出這般神色,更不曾用這樣冷冰冰的語氣說話。
此刻這般,顯然是動了怒。
元翹心如擂鼓,唇瓣咬得幾乎滲出血來,生怕阮明彥對許翊發怒,提著裙襬跪下,回道:“妾不願。”
許翊猛地偏頭看向元翹,似乎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不願意跟自己離開,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太子朝自己那傻妹妹伸出了手。
“既是不願,便同孤回府。”
許翊還想攔,卻被太子身邊的護衛擋下。論武藝,眼前之人可以撂倒三個他;論身份地位,太子乃是儲君,未來的天子,他更是毫無反抗的餘地。
許翊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伸出手,站起來走到太子身邊。
他知道,元翹這一去,便又重新回到了那堵高牆之中,他們要想再見,難如登天。
“昭昭……”他忍不住喚道。
元翹腳步一頓,回頭望向他,聲音極輕,“阿兄,我在太子府很好,不必掛念。小妹在此祝阿兄前程似錦,平步青雲。”
說完,便跟在阮明彥身邊,一同離去。
許翊脫力般歪倒在地,跌坐在微涼的地上,包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靜得可怕。
回想起元翹先前的話,他悔恨交加。
若自己當初多往家裡捎一封書信或者抽空回去一趟,是不是昭昭就不會入京了?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都是他的錯,是他害了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