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他,與記憶中的截然不同。不是居高臨下的漠然俯視,也不是深夜醉酒時的失控掠奪,他像是對她存了幾分真心,肯為她放下身為儲君的威儀,俯身遷就……
她有些出神,小口小口啜飲著茶,直至杯中已空還尚未回神。青黛見狀,低聲詢問:“夫人,奴婢去給您添一盞溫的?”
元翹猛地驚醒,搖搖頭將茶盞遞還,“不必了。你自去歇著,我想坐一會兒,有事再喚你。”
青黛聞言,只得端著空盞退下。
元翹倚在床頭,掀開薄被,將褻褲捲起些許,垂眸看向自己的腿。
原本輕微腫脹的腳踝已經消退下去,只是還有些發軟,不大使得上力氣。肌膚上殘餘著紫玉膏的清冽的氣息,不免讓她回想起阮明彥那帶著薄繭指骨修長的手,是如何握著她小腿,一寸一寸揉散了酸脹的。
有些過於親密了……
元翹指尖一顫,倏地放下褲腿,驚覺自己對他的靠近竟然不曾生出絲毫牴觸與厭惡,一顆心不由怦怦亂跳。
怎麼會……怎麼會如此!
她攥緊了褥子,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她本該是厭惡這地方的,恨這身不由己的處境,憎恨這一切的一切,她怎麼會迷失自己……還是因為那個前世毀了她一生的人?
如果連她自己都輕易寬宥曾經的一切,輕易便揭過那些染著血淚的屈辱與痛苦,那她豈不是咎由自取?
想起聽風院野心勃勃的江綺雲,想起朝堂上虎視眈眈的阮明成和皇城裡高高在上的皇后,元翹翻湧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江綺雲心思浮動、行事張揚,從一開始便是奔著榮華富貴去的,做戲時雖因那張絕色容顏頗有成效,可外頭那些人都不是傻的,接觸幾回便知阮明彥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偏寵。
而她不同。
她心思淺顯,柔弱無依,一貫低眉順眼,最大的倚仗便是阮明彥的寵愛。
阮明彥只需要將這出戲唱得更真切些,七分情意三分算計,便足以取信所有人,這裡面自然也包括她!
無論是府中毫無顧忌地橫抱、還是入宮時特置的肩輦、囑咐女官對她多加照拂,亦或者今夜這般無微不至地貼身照顧……樁樁件件都在佐證她的猜想。他在不動聲色地宣告,她元翹,才是當朝儲君真正在意的那個人。
原來從一開始,這局棋就擺下了。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只是前世自己終日自怨自艾,不肯給阮明彥半分顏色,入不了這局棋,故而江綺雲這枚“獨子”才成了風頭無兩的寵妾。
元翹自認不是聰慧之人,否則前世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如今重來一世,自以為窺得先機,步步為營,卻不料轉了一圈,又踏進了他精心織就的網中。
偏偏她還不能主動掙脫,否則,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她的下場只會比前世更悽慘。
元翹亂跳的心此刻徹底冷了下去,模模糊糊的悸動消弭,她從頭至尾將所有的事情理了一遍,忽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也好。
阮明彥既然想要一個全身心依賴她、配合他的棋子,那她便演好這場戲。甚至不必刻意伏低做小,只需要夠無害、夠可憐,他自然便會露出最溫柔體貼的一面,讓她一步步成為太子府最受寵的人。
可總有一天,她會尋到解脫之法!她不會一直被人操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