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彥回了句“有勞”,吩咐啟程回府。
宮門前,眾人車駕皆已歸去,太子的儀仗墊了底,轆轆行往正元街。
元翹被阮明彥圈在懷裡,他那件原本被月麟香薰透了的絳紗袍此刻沾了酒氣,薰香酒香攪作一處,讓她越發不適,不由輕輕蹙眉,下意識地在他懷裡掙了掙。
“鬧什麼?”阮明彥被推了推,以為她同自己撒嬌,微鬆了力道,低頭看了眼懷裡人,嘆道,“小貓似的。”一點也老實。
元翹頭疼得厲害,渾身沒什麼力氣,聲音也軟下來,卻似被阮明彥激起了性子,小聲控訴:“殿下身上的酒氣太重了。”
這是被嫌棄了。
阮明彥略掀起一角車簾,讓外頭的風透進來些許,散散滿車廂的濁氣,卻仍不肯鬆開她。
元翹靠在他肩頭,柳眉蹙起,一雙眸子黯淡無光,倒真像只在外頭受盡委屈的小貓。
阮明彥伸手將她身上披風攏得嚴實些,掌心覆上她發頂輕輕揉了揉,溫聲道:“回府後好好歇息,今日辛苦了。”
元翹聞言,抬眼看他。
車窗外偶爾掠過一盞宮燈,微弱光芒透過掀起的車簾落在他身上,昏暗,又朦朧。
許是酒意蒸騰,阮明彥俊朗的面容泛起薄紅,平日眉眼間凝著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峻消減七分,顯得有些溫軟可欺,連聲線也比平日輕緩溫潤許多。
不是刻意收斂的溫和,而是鋒芒盡斂的柔軟,似乎……還帶著幾分毫無防備的依戀。
縱使不合時宜,可元翹看著他這副模樣,卻無可避免地想起了前世那個同樣醉意沉沉的夜晚。
當日二皇子迎娶正妃,阮明彥前往觀禮,席間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回府時比眼下醉得更加厲害。
元翹並不知他前去赴宴飲了酒,跪在崇文院的青石地上,字字懇切祈求他垂憐,允她出府,甚至發願入寺廟為他終身祈福。
正跪得腰膝痠麻,聲淚俱下,門猛地被推開,他疾步走來,不由分說地將她攔腰抱起,帶入室內……
那一夜,他失了分寸,索求無度,侵佔掠奪,她至今仍記得那種近乎絕望的懼意。
思緒回籠,看著眼前醉眼迷濛,卻仍伸手穩穩護著自己的人,元翹只覺心頭亂成一團,五味雜陳,再理不出半分頭緒。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低聲問:“殿下的酒量,不好麼?”
這一舉動,像是戳破了某人堅守良久的陣地。
阮明彥身為儲君,席間皇帝舉觴皆需陪飲,群臣謝酒他亦在其中,若有臣下敬酒,也不好推拒,幾乎自己一人便飲盡整壇酴醾酒。
酴醾酒烈,不比群臣所飲的清酒,如今尚算清明,已是酒量不錯。
阮明彥呼吸一窒,捉住她那隻作亂的手按在胸前,心口跳得又快又重,酸脹感幾乎噴薄而出。他有些驚訝於她的膽大,卻又忍不住貪戀她偶爾小心翼翼試探自己底線的模樣。
好可愛,他想。
小貓就是這樣,怯生生地縮著,偶爾膽大妄為伸出爪子撓一下,待養熟了,便會成日撒嬌耍賴。
阮明彥眼底浮起醉意,喉間不自覺溢位一聲低喃,他喚她的小字,聲音繾綣:“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