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寵妾》第四十一章 宴盡(1)

作者:仇小渫·1個月前

宴席散罷,皇后率先離席。

眾命婦按照品階在司賓引領下魚貫而出,各自歸家,方才還喧囂熱鬧的殿內,須臾間便冷寂下來。

元翹小心地捧著用絹帕裹好的柳枝,靜立階側等候。待到人潮散盡,趙瑜才替她捧了束帛,二人一齊往外走。

幸而有她在,否則,元翹自己抱著那束帛,還得捧著柳枝,不知會有多狼狽。

宮門前,穆靈素剛送走幾位命婦,抬眼見二人出來,朝元翹行了一禮:“元夫人。”

元翹回禮,輕聲道:“今日有勞司賓。”

穆靈素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疏離:“殿下口諭,命奴婢送夫人至重明門。夫人請隨奴婢來。”

一名女使上前接過趙瑜手中的束帛,默默跟在二人身後,往重明門方向去。

殿內燭龍銜火,金碧輝煌,出了鳳儀宮,漫長宮道上卻只餘幾盞角燈,在料峭春寒中暈開一團,堪堪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春衫單本就單薄,元翹今日先是在廊下侍立一個多時辰,又坐在臨窗的風口吹了一夜冷風,此刻雙腿脹痛,彷彿灌了鉛一般,步子逐漸沉重,越走越慢。

穆靈素察覺出她腳步虛浮,並未催促,反倒無聲放緩了步伐,將就著她。

元翹心裡還惦記著沈在熙,此時四下無人,時機正好,便低聲問道:“穆司賓,方才殿上唱禮的是何人?”

見穆靈素疑惑的看向自己,元翹莞爾,“只是覺得那人氣度不凡,很是仰慕,故而有此一問,冒犯了。”

穆靈素言簡意賅:“那位是尚儀局的沈尚儀。”

沈尚儀……這便不會錯了,果然是沈在熙。那她前世從正五品女官,被貶至冷宮當差,究竟是犯了何等嚴重的過錯,才落得那般境地?!

她那樣有才情的一個人,該有何等傲骨,最後卻甘願屈居小小福盈宮,陪她度過了十數年華……

元翹心緒翻湧,夜風一激,額角竟隱隱作痛起來。

她未再開口,穆靈素也並非話多之人,三人於空曠宮道緩行,原本一刻半便可走完的路程,硬是走了近兩刻鐘才至重明門。

寒食宴上君臣盡歡,阮明彥於席間飲了不少酒,此刻正在車廂中閉目養神。墨書遠遠望見人影,低聲提醒他,元翹已經到了。

阮明彥按了按發脹的眉心,挑起車簾一角抬眼望去,只見昏暗宮道盡頭,一抹淺青色人影正緩緩靠近。

她今日妝容精緻,原該是枝頭歡躍的雀兒,此刻瞧著卻似經了霜的花,眉宇間那股倦意連厚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捧著一枝新柳步履蹣跚,彷彿下一刻便要摔倒一般。

元翹行至近前,侍從擺上踏凳,墨書正欲伸手攙扶,卻見車簾一挑,阮明彥沉聲道:“退下。”

侍從忙掀開簾子。阮明彥探身車外,目光落在元翹略顯蒼白的臉上,朝她伸出手,聲音低啞:“上來。”

元翹藉著阮明彥的力道登上馬車,入得車廂內,強撐的儀態在此刻終於得以鬆懈,被阮明彥滿身濃烈的酒氣一衝,她只覺頭腦愈發昏沉,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慢些。”

阮明彥長臂一攬,將人穩穩摟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坐好,又將她一路護在身前用絹帕裹著的柳枝擱在案上,從衣篋裡翻出自己的披風將人攏住。

穆靈素垂首,待元翹入內,這才上前一步,對著車廂方向深深一福,低聲道:“奴婢恭送殿下、夫人。”言罷,這才領著女使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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