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書面色不變:“殿下惦記著夫人,旁人經手,殿下總是不放心的。”
元翹想起自己那時為了轉移話頭,故意提起此事,阮明彥隨口應下的那句“讓墨書送來”,莫名有些心虛,便不再多問,輕笑著朝他道謝:“有勞了。替我謝過殿下。”
青黛連忙接過,客客氣氣將人送出去,又讓晚蟬將柳枝插瓶養起來,這才捧著食盒湊到元翹跟前。
揭開一瞧,食盒裡是一碗白龍臛,一碟兒軟炊荷葉餅。
白龍臛是以整尾鱖魚熬的奶白魚羹,肥嫩的鱖魚熬成茸,篩去骨和刺,再撒上一把嫩芹,用暖盂溫著,此刻仍是熱的。
軟炊荷葉餅也是炊熟日當天便蒸好的薄餅,幾可透光,用新鮮荷葉墊著,雖已經冷了,但餅依舊軟和,帶點兒韌勁,染了荷葉香。
“還熱著呢。”青黛感嘆,“咱們院兒裡什麼時候也能添個小廚房就好了。”
炊熟日時,崇文院的小廚房備了不少精細吃食,專供太子取用。大廚房雖也豐足,但終究比不得私廚合心意。
她將瓷碗端出來,呈給元翹,“夫人,這可是殿下的一片心意,您用些罷?”
魚湯的鮮香撲鼻而來,元翹接了瓷勺,小口小口用了大半碗,又就著湯吃了幾張薄餅。
青黛見她總算肯多用些,這才放下心來。
?
酉時初,阮明彥便入了宮。
明日要取新火,需得提前安排妥當,如今這些事宜大半都已交給他來督辦了。
核對儀注、領器具、擬定受賜新火的官員名單,樁樁件件皆需他親自過目,連鑽火用的榆木和柳枝也需要再三核驗,以確保無誤。
待忙完之後,阮明彥又在宮中同皇帝、皇后用了一場小宴,閒話幾句,回府沐浴完畢,已近亥正。
阮明彥明日一早便要入宮,正欲歇下,忽而又想起來什麼,問道:“元夫人可歇下了?”
值夜的小廝道:“先前奴才瞧見望月院的青黛往府醫處去了,想是尚未安歇。”
時值寒食,除崇文院外,聽風院和望月院皆只留一盞微弱油燈,無從以此得知。可正巧阮明彥方才叫水沐浴時,這小廝撞見青黛匆匆去了府醫居所,故而有此猜測。
阮明彥聞言,蹙了蹙眉:“可知是為何?”
見小廝搖頭,他擔憂元翹的傷勢有了變故,這才讓青黛趁夜去尋府醫,思及白日里元翹不願喝藥的做派,心頭不安愈濃,索性披上衣裳,徑自往望月院去了。
行至院門,裡頭傳出談話聲。他擺手讓值夜的下人噤聲,獨自踏入院中。
青黛正鬧呢:“夫人,您怎可這般胡來?若非奴婢起了疑心去問過錢府醫,您豈不是要讓奴婢日日做無用功?旁的事便也罷了,這可跟您自身傷勢有關係,您怎能輕視!往後落了病根,可是要吃苦頭的!”
元翹被說得心虛,聲氣弱了幾分:“都說了我自己上藥,誰讓你……”
阮明彥在外頭聽了個大概,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他推門而入,將正拌嘴的主僕二人驚了一跳。
目光掃過氣得臉紅的青黛,阮明彥淡聲道:“你先退下。”
青黛一瞧殿下這陣仗,便知夫人要遭,奈何她所作所為實在讓人氣憤又心疼,於是青黛咬了咬唇,竟毫不猶豫撇下自家夫人,忽視她投來的求助目光,頭也不回退了出去,順帶掩上了房門。
元翹看著面沉如水的阮明彥,心下發虛。好像要完了……








